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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东原来,姓贺。”那人道,“路上听了七八日的传闻,越听越糊涂,索性自己来看看。”
“坐。”
姓贺的在石台边上坐下后问道:“三位道友出来几日了。”
“三日。”年长的元婴修士道,“三日了,伤还没养回来。”
“怎么伤的。”贺姓修士问道。
“雾。”年长修士回答很简单。
“我听说,血肉化水。”贺姓修士问道。
“化水是结丹期以下修士。”年长的摇了摇头,“我们的血肉也被侵,只是慢。”
“那怎么撑住的。”
“各带了一件防御法器,护体灵光是开着的。”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手腕上一道暗红的痕,“防御法器的护盾一直开着,护体灵光破一层补一层。丹药也带了,续灵的、养神的,都用了大半了。”
“最终我们靠三人一起将防御法器联合支撑,才撑到了青光底下。”
“可惜光靠我们三人的撑不久。”青灰道袍这时才第一次开口。
“现在恢复得怎样了?。”
年长的苦笑了一下:“灵力回来不到五成。神魂更慢,养了三日,打坐的时候还感觉有东西从边上飘过去。”
姓贺的往前倾了倾:“那神魂在里面会被侵蚀?具体有怎样的表现?。”
“乱。”
这一回开口的是那个最年轻的。
“不是疼。”他说得很慢,眼睛不看他,“是有东西往里头挤。”
“什么东西。”
“看不清。”年长的接过话,“雾里有残魂。不成形,也不像活物。它们就在人身旁绕,你走它也走,一层一层往识海里挤。”
姓贺的眉头动了一下:“鬼物。”
“不是鬼物。”年长的摇头,“鬼物有怨气,有神识,认得出人。这东西没有。它剩的只是一个念头,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什么样的念头。”
“说不上。”年长的沉默了一下,“我们三个后来想,多半是死在这山里的人留下的。”
石台底下静了。
“那你们怎么挡住的。”
“凭元婴的神魂。”年长的道,“神魂压得住,它们就挤不进来。撑到后头,也快压不住。”
“压不住会怎样。”
“那个疯了的散修,就是压不住的。”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姓贺的坐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们退的时候,身后有没有东西跟着?”
“有。”
“跟到哪里。”
“离开黑山禁地的黑雾范围后才不跟着出来。”青灰道袍那个接了话,“它不撵你,就是跟着。你走一步,它跟一步,不快也不慢。”
“那你们怎么知道它没跟着了。”
“那一阵神魂疼痛变轻了。”他说,“它们往里挤的时候,是一层一层往下压的。忽然轻了,就知道散了。”
“青光底下呢。”姓贺的又道。
“看不见里面具体情况。”年长的抬手在半空比了一下,“灵力打上去,纹丝不动。”
“阵法禁制?”
“像阵,又不像阵。”年长的迟疑了一下,“我们三个里没有懂阵的。合手打了数回,那层东西连晃都没晃。”
“后来呢。”
“雾往身上贴得更凶。”青灰道袍那个道,“那些东西也聚过来更多了。”
“所以你们就退出来了。”
“嗯。”
姓贺的顿了顿,把声音放低:“我一路听人说,里头有破化神的丹方。”
年长的笑了一下,笑得不重:“这话我也听过。”
“青光里模糊看见有一片殿宇,至于殿里有什么,我们三个没见着。”
“那也不能说没有。我们三个元婴中期合力攻击都纹丝不动,说明那至少是化神期的手段。”
“我们三人都是寿元无多的,就是为了寻找增加寿元的丹药,或者寻找可能破境的机缘。”
“贺道友,我们回答道友这么多问题,现在就想问道友一句,要不要跟我们再重新进里面一次?”
贺姓元婴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再次问道:“道友有把握?”
年长修士再次回道:“那层东西,三个人破不开。五个呢。八个呢。青光底下那片殿宇,十个人合力未必走不到。”
“我寿元也只剩数十年了,我愿跟三位道友一起。”贺姓元婴思索片刻后回道。
“我们三人已经传讯通知了其他相熟的元婴道友,道友也可以再邀请一两个好友。凑够10人,我们再进去。道友自便,我先抓紧时间将状态恢复。”年长修士说完这句话后闭目调养,不再说话了。
凌风站在人群之中,把这一段听完,没有往前走。
他往人堆外挪,往东走。
一边走,一边把听来的东西在心里摆开。
三个元婴,走到了青光底下,三个都活着回来了。
这一条,若换个旁人,多半会当成好消息。
凌风不这么想。
若焚天宫那四人真在禁地了布下守着,他们也不会去动这三个元婴。
焚天宫几人要等的是他,动了几个人,消息传出去,他这个正主可能就不来了。
所以三个元婴能进能出,说明不了里面就是真正安全的。
他把这句在心里压下去,然后把这几日的事扫了一遍。
他这一趟,手上挂着三件事。
一件是丹方,苍元只剩黑山这一条线,再远的就只剩三叶。
一件是苏云曦,向素白玉简问了数回,却一次回音也没有。
若她真落在焚天宫手里,人在哪里,多半就在那几个人的聚处。
第三件是那四个人,若他们真在这里守着,他若进雾,就是自己往陷阱里走。
三件事都往一个方向指,黑山禁地。
可他不急。
现在这些元婴还打算凑齐十个人后再次进入黑山禁地,刚好可以替他探路。
那三个元婴已经传了讯,相熟的人陆续会到,凑十个人用不了多少日子。
如果黑山阵地里面有焚天宫之人埋伏的话,这十个元婴一进去,陆天衡等人可能就会怀疑:凌风会不会混在里头?
陆天衡等人或许会派人留意着这些元婴修士。
凌风只需要施展噬灵玉加持的敛息术远远跟着,凭借噬灵玉和墨麒的感知就能发现焚天宫之人有没有在黑山禁地中埋伏他。
所以凌风打算等着这几人凑够十名元婴修士之后,再远远敛息跟着。
当然他这段时间也不愿意干等着,他打算先进黑山禁地外围走一圈。
亲身体验黑雾怎么侵血肉,是否真的有残魂……光听这些人说的不一定准确,自己走一遍才有数。
走外围不算深入,真遇着什么,退出来不过几十里的事。
他往人群外走去,装作对黑山禁地感兴趣的样子,在黑山禁地外绕着山走,直到远离修士聚集之地,墨麒空间感知千里范围内无人后,凌风将气息完全收敛。
黑雾就在前头。
凌风往前迈了一步,进入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