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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绳结松了。
祭台上那截断刀,轻轻一颤。
原本缠得很紧的双股黑绳,顺着木柄滑下半寸,露出一截发暗的铜色护手,还有刀根处那道不起眼的补痕。
苏晚卿呼吸一滞。
她盯着那道缠法,整个人一下就钉住了。熟,太熟了。
手里的绣春刀柄被她握得发热,掌心很快沁出一层汗。
“这是我爹那把刀的缠法。”
她开口,声音绷得很紧,可还是压住了。
林砚只盯着祭台。
他胸口那块黑色拓片,已经烫得发沉。
四周的死气像被那截断刀硬生生拽住,齐齐往中间拧。
祭台边缘的灰尘一点点浮起来,贴着地面打旋。连远处锁链拖动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林砚往前挪了半步。
视线直接落在祭台四角。
四盏青灯。
八只铜碗。
中间一张长案。
案脚下,还有三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线头不朝棺椁,也不朝宝顶,反倒顺着墙根一路往外延伸,像是硬生生把什么东西,引去了别的地方。
林砚喉结滚了一下,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这套摆法,他见过。
就在前面那道残影里。
凤冠碎纹下压着的那道非清祭纹,跟眼前这张桌子,摆位一模一样。
“顾平,别碰祭台。”
林砚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顾平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听这话,立马刹住,连鬼影都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忍不住嘀咕。
“林爷,这味道不对。我守陵这么多年,清宫里没见过这种摆法。”
“所以才让你别碰。”
林砚盯着那截断刀,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左手按住拓片,借着那股滚烫,灰白视野一点点铺开。
祭台表面那层死气,被一层层剥开。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层层交叠的骨灰线。
线头全朝外,正对着大殿角落,像是在等谁把门推开。
林砚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有人借慈禧的贪心搭了这个台子,再借东陵残界的死气养局,真正要的,根本不是复国,而是拿这片地底的活气,去喂某个更深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的伤口都跟着发麻......
他没把话说死,只抬眼看向苏晚卿。
“你爹留下这截刀,刀柄应该还在你包里吧。”
苏晚卿盯着祭台,手指一点点收紧。
“在。”
“拿出来。”
她没问为什么,直接把背包扯到身前,拉链一开,里面那截包着油布的断刀立刻露了出来。
刀柄上的双股绳。
三个死结。
护手内侧那道铜补痕。
连偏了一点的缠口,都和祭台上那截几乎一模一样。
沈幼微站在后头,脸色白得吓人,眼镜片上也沾了一层薄薄的死气,她看着两截刀柄,喉咙滚了一下,愣是没敢出声。
她比谁都清楚,这地方不该出现第二把同样的刀。
可它偏偏出现了。
林砚扫了她一眼,没戳破。
他把注意力重新压回祭台。
“你爹留下这截刀,不是为了断念头。”
“是为了记路。”
苏晚卿猛地抬头。
眼底那点压着的怒意,瞬间烧了起来。
“记什么路?”
“记谁把他送进去的路。”
这句话一落,顾平肩头狠狠一震,连半透明的手都抖了一下。
“林爷,这事可不能乱说。”
“我乱不乱说,看下去就知道。”
林砚抬起左手。
拓片贴着胸口,缓缓转热。
灰白视野里,那截祭台断刀开始往外渗画面。
先是暖阁。
后是高窗。
然后,一道道黑影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脚步很轻,可鞋底带着泥。
残影铺开的瞬间,大殿里的死气都被挤歪了。
眼前的东陵墓室,直接变了。
变成一间铺着厚毡的暖阁。
炉火烧得正旺,窗纸外还挂着雪。
慈禧端坐上首,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指甲染得通红。
凤冠还没完全戴稳,可她眉眼里的狠劲,已经压不住了。
她对面站着三个黑斗篷。
斗篷下的人没露全脸,只把一块青铜碎片直接摆到案上,碎片边缘嵌着暗纹,那纹路弯折得极怪。
林砚只扫了一眼,胸口拓片就重重跳了一下。
那碎片上,不是清纹。
是巫纹。
“太后娘娘,东陵那口气,只差一把火。”
为首的黑斗篷开口了。
声音低,稳,还带着一点文人的慢腔。
“只要借洛城这几条活脉,凑足血肉引信,界膜就能松开一线,大清借势回阳,不过三五日的事。”
慈禧指尖停在念珠上,没急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