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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三领命,带着武当弟子们幽灵般融入黑暗。
宋青书一言不发,顺着木梯走上仓库二层。
“吱呀——”
腐朽的木板发出呻吟。
二层陈设简单,仅有一张蒙尘的木桌和几条长凳。
宋青书推开墙角的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窗外,正是大都西城的街道,几队元兵举着火把,正匆匆跑过街角。
“青书,人已经到了。”张松溪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宋青书转过身。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一袭白衣,气质儒雅,但此刻却狼狈不堪。衣摆沾满泥污,左袖更是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隐约可见血迹。
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则身形枯瘦,披着一件青色披风,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青翼蝠王,韦一笑。
“咳……咳咳!”杨逍刚站稳,便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血沫从他指缝渗出。
他强行挺直腰板,对着宋青书沙哑抱拳:“明教杨逍,见过宋少侠。”
宋青书指了指木桌,言简意赅。
“坐。”
杨逍也不客气,拉开长凳坐下。韦一笑则靠在柱子上,双手不停地搓动,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宋青书倒了杯白水,推到杨逍面前。
杨逍端起,一口饮尽,像是渴了三天的旅人。
“光明顶一战,我教精锐折损过半。”杨逍放下杯子,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甘,“张教主为追那个蒙古妖女,带人一路向东,如今……音讯全无。”
“五散人重伤,三十六处分坛被元廷连根拔起十九处!剩下的,也在被疯狗一样追咬!”
杨逍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宋青书。
“宋少侠在荆襄大败元军主力,威震天下。我明教虽已破败,但中原之内,尚有数万肯为大义赴死的弟兄!”
他豁然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想拿这数万条性命,与宋少侠结个盟!”
宋青书面无表情,转身看向窗外呼啸的夜风,沉默不语。
杨逍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桌的纹理里。
“结盟之前,杨逍有一句交心话要问。”他声音压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日宋少侠若执掌天下,我明教数万弟兄,是……吞并,还是共存?”
一旁的韦一笑停止了搓手,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
整个仓库二层,死一般寂静。
终于,宋青书转过身,他走到桌前,双手缓缓按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口深井,直视杨逍。
“明教是明教,武当是武当。”
“我不吞你的教,你也别想攀我武当的枝。”
“公事公令,各取所需,事毕即散。”
一番话,没有半点温度,却斩钉截铁。
杨逍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韦一笑。
韦一笑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猛地一拍大腿!
“痛快!老蝙蝠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韦一笑大步上前坐下,“宋少侠,你这脾气,比张无忌那个拖泥带水的软脚虾,强了不止一百倍!”
宋青书懒得理会他的吹捧,目光依旧锁定杨逍。
“结盟的条件。”
杨逍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眼神复杂。
“宋少侠快人快语,但数万兄弟的命,不能只凭几句空话。”他按住腰间的剑柄,“我需要宋少侠帮我杀一个人。”
“只要你杀了他,明教上下,从我杨逍开始,皆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宋青书站直身子,只吐出一个字。
“谁。”
“陈、友、谅!”
杨逍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这个丐帮的叛徒,如今就在大都!”杨逍眼眶赤红,状若疯魔,“他投靠了元廷,专门出卖我等义军的暗桩!我明教在大都的两个据点,就是被他卖给了怯薛卫!”
“三十五个兄弟啊!”杨逍竖起三根手指,指节捏得发白,“三十五个人,被活活堵在地窖里,陈友谅那畜生,亲手倒的火油!”
“一把火,烧得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呸!”韦一笑在一旁啐了一口,“这王八蛋滑得像条泥鳅,我和杨左使带人扑了三次,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前天夜里,还差点被他用毒烟反算计!”
杨逍再次抱拳,声音嘶哑地恳求:“只要宋少侠能诛杀此獠,我明教……”
他的话没能说完。
宋青书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折叠的宣纸,随手扔在桌上。
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势。
“陈友谅?”宋青书发出一声冷笑,屈起食指,在那张宣纸上重重敲了敲。
“不用你来求我。”
“在我的名单上,他早就是个死人。”
杨逍一怔,立刻凑近桌面,伸手展开那张宣纸。
纸上,赫然是一列列用朱砂笔写下的人名,其中不少名字已经被更深的墨迹划掉,透着一股血腥气。
而“陈友谅”三个字,就写在名单的正中央,还被浓墨重重圈了三个圈!
杨逍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名单往下移。
名单的最下方,几个被折痕挡住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颤抖着手指,拨平那道折痕。
只看了一眼,杨逍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那折痕之下,赫然写着两个字——
成昆。
而在“成昆”二字之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字——
少林。
杨逍嘴唇哆嗦着,指着那张名单,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魅,声音都变了调。
“成……成昆?!他、他不是早就被废了武功,挖了双眼,终身囚禁在少林后山了吗?!”
宋青书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他看着状若见鬼的杨逍,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你当真以为,区区少林,能关得住他?”
“还是说……”
“少林,根本就没想过要关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