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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过太和殿前的残灰,发出犹如野兽呜咽般的嘶鸣。
元顺帝死死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额头磕破的鲜血顺着鼻梁滑落,砸进身下的焦土里,洇出一片暗红。
整座广阔无垠的太和广场,数万全副武装的甲士列阵,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青衫磊落的男人,定夺天下共主的生死。
宋青书负手而立。
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脚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身上,而是漠然地望着天际尽头翻滚的流云。
“我允了。”
清冷的三个字,轻描淡写地落在青石板上。
却犹如千钧重锤,彻底敲响了大元王朝最后的丧钟。
元顺帝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犹如离水的鱼。
紧接着,他爆发出极度粗重的喘息,拼命将头颅往满是灰烬的地上砸去,发出砰砰的闷响。
“谢……谢宋掌门天恩!”
泣不成声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之间。
宋青书微微侧首,眸光扫向身旁按剑而立的将领。
“挑三千精锐轻骑,即刻护送他出关北归。”
“传令沿途各路义军,不得阻拦,不加追杀。”
将领抱拳领命,铁甲摩擦发出铿锵的肃杀之音。
“只要他此生不再南望,不举反旗。”
宋青书收回目光,语气中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任其终老草原。”
交代完毕,宋青书再未多言半句。
他迈开长腿,顺着染血的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下广场。
直奔那座幽深高大的宫门。
宫门外,狂风卷动着残破的旌旗。
昔日威震天下的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此刻已经褪去了那身象征权力的黄金兽面铠。
他换上了一身粗布缝制的灰色长袍,形容枯槁。
双膝重重砸在粗糙的砖石上,头颅低垂。
曾经让江南小儿止啼的无敌统帅,如今脊背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宋青书停下脚步。
停在汝阳王身前三尺之处。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缓缓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托住了对方的双臂。
“王爷请起。”
声音平静。
伴随着话音,一股柔和却如渊渟岳峙般无法抗拒的浩瀚内力,顺着宋青书的掌心涌出。
汝阳王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这股凭空生出的力量强行托举了起来。
宋青书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青书以晚辈之礼相待。”
汝阳王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一手终结了大元百年气数的年轻人。
满目疮痍。
汝阳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透着历经无尽沧桑后的极度疲惫。
“宋掌门。”
“老夫死守这大都,拼到弹尽粮绝……”
汝阳王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守的不是里头那个懦弱的昏君。”
“我是想给草原上的蒙古子民,留最后一条活路!”
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这是一个末路枭雄,最后的悲鸣与执念。
宋青书直视着汝阳王的眼睛。
目光如电,洞穿了老将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甘。
“新朝立鼎。”
“四海之内,皆为子民。”
宋青书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意志,在宫门外炸响。
“不论汉蒙,律法一视同仁。”
“有功者赏,有罪者罚!”
汝阳王紧绷如弓弦的肩膀,在听到这十六个字的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免死金牌、金银财宝都管用。
这是对整个草原部族的承诺。
老王爷闭上双眼,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暮色四合。
大都城连日来的喊杀与喧嚣,终于在今夜渐渐平息。
汝阳王府内,死寂一片。
后花园的海棠树正逢晚秋,却不知为何,开得异常繁盛。
殷红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
赵敏换回了女儿家的打扮。
一袭似火的红裙,艳若桃李,却也透着一丝凄绝的美感。
她静静地坐在石桌旁,双手交叠在膝上。
石桌对面,汝阳王慢慢地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
茶水早已经凉透。
父女俩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
汝阳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
“嗒。”
轻微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骄纵、智谋远超无数男儿的宝贝女儿。
“去吧。”
汝阳王缓缓站起身,走到赵敏身边,伸出那双常年握刀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长发。
“他是个能做主天下大势的人。”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不舍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