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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往昔旧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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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纵身仰倒在地,发丝散乱铺开,双臂枕于脑后,双目远眺天际,日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下,云卷云舒时,恰有飞鸟掠过。

我轻声叹息,“其实在你大姨走后,最痛彻心扉的莫过于你娘亲,姐姐舍命换得的生路,也成了她心头最沉,斩不断的牵挂。”

我道:“往后无数个日夜里,纵使她在绝望中反复沉沦,做妹妹的也不敢轻易求死。”

我道:“我不知道你爹娘双双赴死的绝望,但倘若有那么一天,红红姐姐与雅雅姐姐从我生命里消失,我怕是会顷刻间溃不成军。”

少顷,风沙迷眼,我的眼底泛起湿意,喉咙哽咽发紧,而鼻尖亦酸涩漫溢,悲伤竟难以自控。

我强撑的防线轰然坍塌,多年隐忍的委屈如弦断般失控。

眼泪模糊前景,眸光渐次迷蒙,思绪飘向渺远岁月,回溯久至泛黄的往昔。

那时的我孱弱无能,恰如烂泥。

生死关头时,阿姐为救我于水火,竟失手错杀了舍命相救的恩人。

阿姐的手似刃,贯穿他的心脏。

他无力地坠落在地,鲜血沿着臂膀的轮廓汩汩流淌,浸湿脚下的土地。

自此,亲手弑恩的罪孽如附骨之蛆,日夜啃噬心神,我与阿姐深陷悔恨的深渊,岁岁年年,不死不休。

过往种种不学无术的蠢事涌上心头,竟克制不住地涌起扇自己耳光的念头。

我怎么能那么没用……

二姐急促上前,她问:“容容,你怎么了?是风太大了,把沙子吹进你的眼睛了吗?你怎么哭了。”

我沉默不语,热泪盈眶,却反手一捞,将二姐拥入怀中。

我道:“雅雅姐,不要推开我,让我抱抱你。”

我道:“雅雅姐,你和姐姐要好好活着,如果你们死了,我也会殉情的,我不想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哭道:“但如果你们都不在了,我也非死不可,因为我也没有活着的念头了。”

二姐如遭雷击地愣在我怀中,满脸怔忪无措,少顷,她缓缓地抬手,掌心轻覆着我的脊背。

她问:“容容,你怎么了?”

二姐的心头一紧,乱作一团,她又问:“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打他。”

我摇头道:“我做噩梦,我梦见姐姐们都不在了,我还害怕,我怕你们真的不在了。”

她愕然地皱眉,问:“现在的白日梦不用闭眼也能做了吗?”

我点头,喉间哽咽难言,终是缄口不语。

二姐宽慰道:“梦都是假的,别怕容容,我和姐姐一直都在,妖的寿命很长,就算是臭蟑螂死了一次又一次,我们都不会死。”

我仍默然噤声,将满心疮痍尽数敛藏。

我终不敢向二姐提及当年过往,唯恐触碰我与阿姐心中不可逾越、鲜血淋漓的伤疤。

过往无数日夜,我曾千万次窥见阿姐万念俱灰的寻死执念。

阿姐的呐喊沉郁又决绝,藏着深入骨髓的自责,循环往复地叩击我的心房

我夙兴夜寐,勤学苦练,不敢有丝毫倦怠,每次挥拳,每回苦修皆拼尽全力。

在无人问津的岁月里默默地积蓄力量,只为有朝一日能破茧成蝶,独当一面。

我深谙弱肉强食的法则,深知唯有手握足以逆转乾坤的力量,才能为阿姐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替她扛下所有罪孽与苦楚。

可无论我如何不留余力地追赶,妄图拽回自甘堕落的阿姐,她自暴自弃,自甘沉沦的速度永远快我一筹。

某日,我撞见阿姐伫立高崖之巅,她决然地转身,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幽谷。

我浑身如遭雷击,僵立如雕塑,踉跄地扑向崖边,指尖抠入冰冷崖石,指甲崩裂渗血亦浑然不知。

我疯了般向云雾缭绕的谷底嘶吼,哭着唤着阿姐,双手愤恨地捶打眼前凹凸不平的石头山崖,泪水滚落于染血的石土。

我溃不成声的哭喊,撕心裂肺的痛楚令我几乎昏厥。

我明明日夜兼程的苦修,废寝忘食的打磨,我原以为自己可以,换来的仅是亲眼目睹阿姐轻生,我竟仍如幼年时般无能、无力且无用。

像烂泥般……

崖风呼啸,裹挟碎石拂面而来。

寒风凛冽刺痛着肌肤,我却不甚在意。

我立于崖边,云雾早已吞噬阿姐的身影,不过刹那,我亦纵身一跃,紧随其后。

与阿姐共赴黄泉,是我唯一的念头。

崖底荒芜寂静,暗无天日,阿姐孤单的置身其中,必会孤苦无依,惶恐不安。

我该去陪阿姐,她才不会形单影只地苦熬痛楚。

我的身躯裹于长风中,划破层层迷雾俯冲而下,耳畔的风声嘶吼,吹干我的泪痕。

离地不过数尺,生死一线间。

我闭目待毙,阿姐似电光石火般掠至身前,将我护在怀中,她的怀抱仍是温热而坚实,驱散死亡的寒意。

我睁眼,望见她双目中的疼惜与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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