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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你说得对,爱恨不能两消,我不能替思云不恨你,也不能替姐姐原谅你,我就是想杀你,所以请你去死!”
“你怎么可以伤害涂山,你怎么可以伤害姐姐!我就是恨你!”
凤牺闻言一愣,竟是坦然一笑,神情间满是云淡风轻,她慢条斯理地拂拭衣袖,抖落满身沙尘,而后毫不介怀地席地而坐。
她道:“你比你的姐姐坦诚,红红小姐明明也很憎恨人类,憎恨我,但她总是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随意原谅伤害她的人或妖。”
“就是因为这样,她的感情才会如此低廉。”
“低廉到一个人类的死亡能困住她百年,而另一个人类的出现,能走进她的心。”
我怒道:“不许你点评我的姐姐,你不配,因为你,我的姐姐才会过得那么痛苦,我要杀了你。”
“我今日本来不想和你多作纠缠,是你自寻死路,一遍又一遍地激怒我,你怪不得我。”
凤牺笑意不减,她道:“是你要找我,我就来了,不能因为你后悔了,就能放我鸽子。”
“你杀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我明白凤牺所讲的句句属实,眼前的不过是具分身罢了,而我不肯罢休,执意出手,究其根本,不过是借着这场打斗宣泄满腔怨气。
小黑偏在此时悍不畏死地向前猛冲,那道决绝的黑影一闪而过。
小黑道:“时机已到,你已经做完你要做的事,如今到我该做我的事情了。”
凤牺摇头一笑,“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这叛徒,也想趁我无力之时,踹我一脚。”
“也罢,我死前未曾不能满足你。”
刹那间,我亦洞悉了小黑的所思所想。
小黑竟是打算将我留存在它躯壳之中、由我亲手布下禁制的力量,连同它的血肉神魄合二为一,而后不着痕迹地汇入凤牺的分身之中。
我顿时瞠目结舌,如遭重击。
掌心的妖力如脱缰野马,已是覆水难收,我万般无奈,只能在仓促之间,将其胡乱地掷向一旁的石壁,震得碎石簌簌坠落,激起漫天尘雾。
我道:“不!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滚啊!”
四周沙雾遮天迷地,视野亦混沌不清,我亦不顾前路凶险,也朝凤牺疾冲而去。
待我拨开漫天尘沙见它时,小黑的半截身躯已然与凤牺的分身浑然相融,便连轮廓亦慢慢模糊。
我奋力地伸手,一心将小黑从险境中拽回。
我高声呐喊,“不!不可以!回来!”
小黑蓦然回头,面容不见丝毫慌张,亦无了最初的惧色,唯有慷慨赴死的坦荡。
它对我释然一笑,竟令我心如刀绞。
小黑道:“我生于娘娘,自然而然,要回到娘娘身边,而你只不过是我要监视的对象。”
“我要回到娘娘的身体里,和娘娘同生共死。我和你之间的感情都是假的,你明不明白!”
“如果我今天死了,娘娘也会替我报仇的。”
小黑刻意摆出穷凶极恶的架势,它獠牙毕露,目露凶光,嘶吼震彻四野,浑身戾气翻涌。
我知小黑在欲盖弥彰,掩人耳目,以此打消凤牺的猜疑。
只因小黑的目光触及我时,潸潸而下的清泪,终究出卖了那番故作狠戾的言辞。
我亦潸然泪下,滚烫的泪水氤氲双眸,周遭的一切亦化作朦胧虚影。
太疼了,好痛……
我浑浑噩噩地痛了百年,借着修行的难捱麻木失去亲朋好友的痛苦。
偏偏重归尘世的第二年,竟又在一只黑狐身上,再度重温那份锥心刺骨的苦楚。
我将全身妖力凝于一掌,磅礴的掌风如江河奔涌,裹挟雷霆之势,猛地将小黑从凤牺的肉身之中打出。
我反手便挥出一掌,势如破竹,凤牺躲闪不及,她被打得翻滚数圈,狼狈地摔在侧方。
趁我心急如焚地扑向小黑的间隙,凤牺见机行事,化作一道残影,逃之夭夭。
她临行前放话,“下次再见到你,我绝对不会在轻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涂山容容。”
我无心理会逃走的凤牺,眼底心间,只映着那仅剩半副残身的小黑,其余种种,皆成了模糊的虚影。
我单膝跪地地守在小黑身侧,双掌运力归元,催动着治愈术法,将自身妖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它的体内。
小黑此刻已是奄奄一息,单薄的胸腔轻微起伏,宛若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
小黑道:“你看,我还是有用的狐狸,我做成功了一件事,我的身体带有你的禁制,我将它融入了凤牺的体内,和你计划中的一样。”
“凤牺没有怀疑,等我的身体消失了,你的禁制就种成了。”
“你夸夸我,好不好?”
我此刻早已涕泗滂沱,泪流满面,喉咙亦哽咽至泣不成声,只慌手慌脚地为它渡送妖力,又无能为力地目视着小黑的身躯渐渐地土崩瓦解。
我道:“你别说话,我会救活你,涂山之内,除了翠玉灵姐姐,就属我的狐念之术最好,便是连红红姐姐也不能敌。”
我一身妖力已损耗过半,可眼见小黑的身躯仍在寸寸消散,我不由地慌神。
我只是念念有词,苍白的话语微弱得近乎蚊蚋,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在宽慰气若游丝的小黑,还是自欺欺人,试图骗过惶恐不安,六神无主的自己。
我道:“别怕小黑,涂山的狐念之术可以用你左边残留的身躯,补全你右边缺少的身躯,很快就好,你别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