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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的稻田少了,多了些旱地和丘陵。天气也似乎干燥了些许。
第六日,船队抵达淮安。
这里是运河与淮河交汇之处,漕运枢纽,市舶司所在,异常繁华。
朱棣决定在此停靠一日,补充给养,也让长期航行的随行人员稍事休整。
淮安知府早已率大小官员在码头迎接。
朱棣并未上岸,只召知府及漕运总督上船问话。
舱内,朱棣仔细询问了漕粮库存、河道维护、船闸运行等情况。
知府应对谨慎,总督则禀报了近来因春旱,山东段水位偏低,恐对大型船队通行有碍。
“可有预案?”朱棣问。
“回陛下,已征调民夫在几处浅滩待命,必要时拉纤助行。亦准备了部分小车,若实在难行,可临时陆转运送部分物资。”
朱棣沉吟片刻:“不要过分扰民。拉纤民夫,按市价给足工钱,供应饮食。”
“是,陛下仁德。”
知府与总督退下后,朱棣揉揉眉心。
徐皇后端来参茶,轻声道:“陛下可是累了?北上路程尚远,保重龙体要紧。”
朱棣接过茶,看向一直静坐一旁翻阅淮安府志的叶灵兮:“长青,你看这淮安地势如何?”
叶灵兮抬起头,走到舱壁悬挂的粗略运河图前,手指点着淮安位置。
“淮安控扼淮河,南接长江,北连黄河故道。此处水利是关键。”
“前朝黄河夺淮入海,此地水患频繁。我观府志记载,本朝虽多次修堤,但根基未稳。”
“若将来黄河再有大的变动,或雨季水量过大,此处运河段极易淤塞或决口。”
叶灵兮转向朱棣:“四哥若真想保障迁都后漕运无虞,此处需要一个大工程。”
“深挖河道,加固堤防,甚至考虑分洪渠道。非一府之力可成,需工部统筹,拨专款,调能臣督工。”
朱棣目光深邃:“你有人选?”
叶灵兮摇头:“工程之事,我不如工部诸公熟悉。”
“但原则是:主持者需懂水利,有任事之勇,更要耐得住寂寞。这等工程,没三五年见不到大效,且容易吃力不讨好。”
朱高煦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姑姑所言极是。此等重任,非干练能臣不可。儿臣觉得,工部右侍郎陈珪或可担当。”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对叶灵兮道:“此事记下,到顺天后与工部详细议。”
停靠时间将尽,船队即将启程。
朱棣站在舷窗前,望见码头上,一些补充物资的民夫正扛着米袋、菜筐匆匆往返。
其中有一个老汉,腿脚似乎不便,扛着一袋米走得踉跄,不小心摔了一跤,米袋破裂,白米洒了一地。
老汉顿时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拢起米粒,看守的兵士已大声呵斥起来。
“去。”朱棣对身边宦官道:“告诉他。另赏他十两,让他去看腿。”
宦官领命而去。
朱高煦不解:“父皇,些许小事,何须...”
朱棣望着窗外那磕头如捣蒜的老汉,缓缓道:“你看他是小事。他那一袋米,或许是一家老小几日口粮。”
“天子出行,已扰民不少。能少一分民怨,便少一分。”
朱棣顿了顿,声音低沉:“你祖父,你曾祖父,都是吃过苦的。朕年少时,也见过民间疾苦。莫要忘了根本。”
朱高煦低下头:“儿臣受教。”
徐皇后轻轻拍了拍朱棣的手背。
叶灵兮的目光则掠过朱高煦,又落回地图上,若有所思。
朱瞻基则是认真听着,小本本记着。
船队再次启航,离开淮安,继续向北。
运河水面渐窄,两岸景色越发粗犷。
过了徐州,便算真正进入了北方地域。
天高地阔,风也硬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