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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在广宁、前屯、宁远一线巡边,过程颇为顺利。
沿途关隘堡寨的戍军见汉王亲临,又有万余精兵随行,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展示军容。
偶遇几股零星贼寇或游骑,不等大军展开,便被前哨轻松驱逐或擒杀。
朱高煦志得意满,自觉统兵有方,威望日隆。
沿途少不得接受将领们的奉承与宴请,心中那点因未能随父皇北上的遗憾,也淡了许多。
巡边任务按计划完成后,朱高煦并未接到新的指令,便依朱棣之前所言,率军返回沈阳。
大军在外近两月,返回沈阳时已是秋末冬初,寒意侵人。
将兵马交还都督府安置后,朱高煦顿觉一身轻松,又有些百无聊赖。
朱棣北巡未归,顺天也无甚急务催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沈阳城内正在营建的汉王府。
那王府的选址和规制,他早已知晓,但亲自督工乃至细致查看,却是头一回。
这一看,便有些挪不开步了。
虽然主体建筑尚未完全竣工,但已能看出恢弘气象。
王府坐北朝南,占地极广,围墙高厚,门阙巍峨。
已建成的主殿飞檐斗拱,覆盖着光润的琉璃瓦,殿内梁柱皆用巨大的金丝楠木,地面铺着平整光滑的青石板,甚至还预留了地龙的孔道。
后花园已初具雏形,引活水成池,堆土为山,移栽了不少名贵花木,虽然时值秋末略显萧瑟,但可想见春夏时的繁盛。
其用料之精,规制之高,细节之讲究,确实如他之前听闻,仅次于当年的燕王府,甚至某些装饰的豪奢程度犹有过之。
朱高煦越看越是欢喜,抚摸着冰凉的楠木柱子,想象着将来在此宴饮宾客、发号施令的场面,一股豪情与满足感油然而生。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抵触与不甘也随之涌上心头。
府邸再好,也是在沈阳!
是在这远离帝国中心、苦寒偏远的辽东!
他想要的,是应天,是顺天,是那至高权力触手可及的地方,而非这看似华丽却如同精美牢笼的边藩王府!
“殿下,天色已晚,是否先回驿馆歇息?”随从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高煦正沉浸在复杂心绪中,闻言烦躁地挥挥手:“回什么驿馆?本王自己的王府,主殿既已建成,为何不能住?”
“传令,本王今晚就住这儿了,让人把主殿收拾出来,生上火盆!”
随从不敢违逆,连忙照办。
于是,在这座尚未完全竣工、工匠白日里还在忙碌的汉王府主殿内,朱高煦住了下来。
炭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北地的寒意,殿内陈设虽未齐备,但临时搬来的锦褥貂裘、金杯玉盏,倒也勉强撑起了亲王的排场。
朱高煦喝着酒,看着殿内跳动的烛火,心中既有占据新家的快意,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还有隐隐的不安。
这一住,便是两日。
除了偶尔在王府内巡视,指点一下工匠,朱高煦大多时间待在殿中,或自斟自饮,或与亲信将领闲聊,刻意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第三日清晨,朱高煦刚用过早膳,正打算去后院看看亭台修建得如何,忽闻门外侍卫急报:“殿下,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求见,称有圣旨到!”
朱高煦心中一凛,旋即又想,定是父皇北巡结束,传旨召自己回顺天会合,或是另有封赏。
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前殿。
前殿中,纪纲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肃然,身后跟着数名锦衣卫力士。
见到朱高煦,纪纲按规矩行礼,脸上却无多少暖意。
“汉王殿下,接旨吧。”
纪纲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声音平淡无波。
朱高煦撩袍跪下,心中莫名有些发紧。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汉王高煦,随朕北巡,劳苦功高,更兼巡边靖土,克尽厥职。朕心甚慰。”
“辽东新设,乃国之藩屏,亟需重臣坐镇。汉王英武,可当此任。”
听到这里,朱高煦心头一跳,升起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