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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一看,上面确实记载着减免数额,但旁边的备注却写着暂欠,待补。
“暂欠待补?”
叶灵兮冷笑,“意思是说,减免的赋税先记着,等来年再补收?”
刘文正脸色煞白,不敢言语。
周秀才在一旁愤然道:“殿下明鉴,当年安阳县旱灾,颗粒无收者十之三四。钱县令不但未减免,反而催逼更甚!许多人家卖儿卖女,才凑够赋税!”
叶灵兮继续翻阅。
永乐十一年,黄河水患。
账册记载,朝廷拨发赈灾银五千两,粮食两千石。
但支出项却语焉不详,只写了“各项赈济用度”。
“各项用度,是哪些用度?”叶灵兮看向刘文正。
刘文正连忙吩咐:“去,把安阳县的明细账册都找来!”
又是一番翻找。
半个时辰后,书吏们终于找出了那本赈灾明细册。
叶灵兮翻开,一页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冷。
“赈济灾民粮八百石...修筑河堤用工银一千两...购买药材银五百两...”
叶灵兮念着,忽然停下,“这一项,打点上官,银三百两,是什么意思?”
堂中一片死寂。
几个书吏低下头,不敢说话。
周秀才冷笑道:“殿下,这打点上官,就是贿赂上司,安阳县的贪腐,恐怕不止钱有德一人!”
叶灵兮看向刘文正。
这位知府早已汗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明鉴,下官...下官从未收过钱有德一两银子!”
“那这上官指的是谁?”叶灵兮问。
刘文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官场潜规则,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钱有德要向上打点,自然不止他一个知府。
叶灵兮不再追问,继续看账。
越看越心惊。
虚报工费、克扣赈粮、私卖官仓、加征杂税...钱有德在安阳县三年,通过各种手段贪墨的钱粮,折合白银不下万两。
而这,仅仅是一个七品县令。
“周秀才,”叶灵兮合上账册,“你说赈灾粮到百姓手中不足三成。依你估算,实际发放了多少?”
周秀才沉吟道:“回殿下,去年水患后,小民曾暗中走访三十七户灾民。按朝廷标准,每户应得赈粮三斗。但实际发放,最多的得了八升,最少的只有三升。平均下来...确实不足三成。”
叶灵兮沉默。
她想起昨日在黄河渡口遇到的老妇人,想起她说只剩点霉米烂谷子。
原来,那不是夸张。
“刘大人。”叶灵兮缓缓开口。
“下官在。”
“即刻派人,查封钱有德家产。所有账册封存,送往顺天。至于钱有德...”
叶灵兮顿了顿,“押入大牢,待本宫回京后奏明陛下,再行发落。”
“是!”刘文正应得响亮,心中却忐忑不安。
钱有德一案,牵扯甚广,他作为上司,难辞其咎。
叶灵兮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刘大人。”
“下官在。”
“你治理卫辉府,总体还算尽责。但下属县官如此贪腐,你竟毫无察觉,是为失察。”
叶灵兮看着刘文正苍白的脸,“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彻查卫辉府所有州县,若有类似情况,一律严办。可能做到?”
刘文正如蒙大赦,连忙叩首:“下官一定彻查,绝不姑息!”
“好。”叶灵兮起身,“赵大三人,暂押府衙,好生对待。待黑风岭其他人来自首,一并处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