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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卯时。
刘家港。
海天交接处刚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将万丈金光洒在辽阔的海面上。
巨大的港湾仿佛苏醒的巨兽,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森然列阵,帆樯如密集的森林,桅尖刺破青空。
昨夜码头的喧嚣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凝重而又充满力量的寂静。
一万名将士和水手已在各自战位上肃立,甲胄在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静候那决定性的号令。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打破了港口的沉寂。
“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通传,让码头上的文武官员和水师将领们纷纷愕然,随即慌忙整肃衣冠。
只见港口大道上,一支精悍的东宫仪仗缓缓而来。
簇拥在中央的,正是监国太子朱高炽。
他身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身形依旧有些臃肿,但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朱高炽并未乘坐辇舆,而是亲自策马而来,颠簸的动作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长途跋涉对他的腿疾是极大的负担。
几位贴身内侍紧张地随侍左右,不敢有丝毫松懈。
朱高炽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站在旗舰长青号指挥台上的叶灵兮。
她看着太子费力地在亲卫搀扶下翻身下马,一步步略显蹒跚却无比坚定地走向码头最前沿,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周闻立刻指挥仪仗队行礼,高呼:“参见太子殿下!”
朱高炽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径直投向高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声音洪亮而清晰:“免礼!孤,特来为长公主壮行!”
叶灵兮快步走下指挥台,迎上前去:“高炽,你腿脚不便,何须千里奔波亲自前来?”她语气带着关切,更有掩饰不住的感动。
朱高炽站定,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海味的空气,脸上露出温和却坚毅的笑容:“姑姑此去,非比寻常。万人船队远征未知海域,乃我大明开国未有之壮举。父皇北征漠北,姑姑扬帆远洋,皆是拓我大明疆域之气魄。我这个坐镇后方的太子,若不来送送姑姑,亲眼看一看这支劈波斩浪的雄师,心中实在难安。况且,”
他顿了顿,示意身旁的内侍捧上一个包裹,“上次给的药草,怕是不够这么多人用。我又让人快马加鞭,从福建多采买了一批上好药材,特别是那味专治晕船的海香藤,都带来了。”
包裹沉甸甸的,散发着熟悉的清冽药香。叶灵兮双手接过,这份情谊比万金更重:“高炽,有心了。”
朱高炽的目光越过叶灵兮,扫视着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
巨型宝船巍峨如山,快船灵巧如燕,舰船整齐划一,士兵肃立如松,一股磅礴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与自豪。
“好!好一支无敌水师,姑姑麾下,果然尽是大明精锐,有如此雄师,何愁海路不通?”
随后转向叶灵兮,神情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嘱托:“姑姑,海上风云莫测,孤在应天,必全力保障后方供给,勿使前方将士有粮秣器械之忧。”
“父皇虽北征,心必系于此。望姑姑务必珍重,周将军及诸将士亦需多加保重。这万人的性命安危,还有我大明威仪,尽托付于姑姑了!”
朱高炽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灵兮微微点头,“高炽放心,你好好减肥。”
朱高炽用力点头,眼中隐有波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