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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广孝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他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阿弥陀佛……”
室中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风吹枯枝的声音。
良久,姚广孝又睁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朱棣脸上,带着一丝只有老友之间才有的笑意。
“陛下,老衲还记得,当年在北平,陛下问老衲,‘天下大事,何以定之?’老衲说,‘时机未到。’陛下又问,‘何时方到?’老衲说,‘陛下心动之时。’”
朱棣的嘴角微微抽动,似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心动之时,朕那时,心动了?”
姚广孝点点头:“陛下心动,天下便动。如今,天下定了,老衲...也该歇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无声地落在古柏上,落在青瓦上,落在庭院中。
“好雪...”
姚广孝喃喃道:“老衲去后,就葬在这寺中吧。让老衲看一辈子的雪。”
朱棣握着他的手,半晌无言。
叶灵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位老和尚,一生辅佐朱棣成就帝业,却始终身着僧袍,不肯还俗。
他不求名利,不恋权位,只在庆寿寺中,静静地看着这天下风云变幻。
而且,姚广孝今年八十四了,就算是要治,叶灵兮也没有办法。
年龄太大了。
在这个时代,八十四岁的年龄,已经是非常高寿了。
如今,他走了。
......
姚广孝的手,在朱棣掌心缓缓垂下。
室中一片寂静。
朱棣久久没有动,只是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叶灵兮轻声道:“四哥...”
朱棣回过神来,缓缓松开手,替姚广孝掖好被角。
站起身,望着榻上那张安详的面容,低声道:“道衍,走好。”
随后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叶灵兮看了一眼榻上的姚广孝,默默行了一礼,转身跟上。
走出方丈室,雪下得更大了。
朱棣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久久不语。
叶灵兮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良久,朱棣忽然开口:“长青,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叶灵兮想了想,轻声道:“图个心安吧。”
朱棣沉默片刻,点点头。
朱棣喃喃道:“心安...道衍这一辈子,可曾心安?”
叶灵兮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只有姚广孝自己知道答案。
但她也知道,没有姚广孝,就没有今天的朱棣,没有今天的永乐朝。
哪怕有自己的圣旨也没用。
毕竟,兄终弟及,并没有指定哪个弟。
而这老和尚,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世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庆寿寺覆成一片洁白。
朱棣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在寺中站了很久。
叶灵兮陪着他,一言不发。
直到天色渐暗,朱棣才终于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山门口,朱棣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幽静的寺院。
便大步走入风雪中。
.......
永乐二十年十二月,姚广孝病逝于庆寿寺,享年八十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