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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筷子变成了刀,在空中比划着。
朱高燧端着酒杯,嘴角咧开了。
朱高炽放下筷子,笑着摇了摇头。
朱瞻基坐在末位,看着朱高煦站在桌前比划刀法,嘴角也翘了起来。
但他翘起来的同时,目光从朱高煦身上移到了朱棣身上。
他看见朱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盏只抿了两口的酒,看着朱高煦在那里比划,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朱高煦说到兴头上,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要儿臣说,帖木儿那帮人就是欠打!沙哈鲁回去这一路,走到关西七卫的时候,看见大明的兵一队一队地往西开,粮车一辆接一辆地走,他脸都绿了!等他在撒马尔罕把话传开,帖木儿那帮人就知道,大明的刀不是摆着看的!”
朱高燧端着酒杯站起来。“二哥,这杯敬你,去年那一仗我没赶上,下回要再打,我跟二哥一块儿去!”
朱高煦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仰头灌下去。
朱高炽坐在旁边,手里也端着酒杯,但他喝得很慢,一杯酒从开席到这会儿还剩大半杯。
明天还有折子要批,河南的夏粮还在路上,漕运的船队还在运河里排着,他不能醉。
他看着朱高煦和朱高燧在那里拼酒,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温和,像一杯放温了的茶。
朱棣又端起酒盏,抿了第三口。
叶灵兮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朱棣放下酒盏,没有再看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高煦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说话的声音比开席时又大了一圈。
朱高燧也不比他好多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忽兰忽失温说到北征,从北征说到从前在燕王府的时候。
朱高炽偶尔插一句嘴,每次插嘴都被朱高煦怼回去。
“大哥你又没上过战场,你懂什么!”
朱高炽也不恼,笑着端起酒杯抿一小口,继续听他们吹。
朱瞻基坐在末位,听着,笑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朱棣。
朱棣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嘴角那丝笑容还在,但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朱棣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想要站起来。
叶灵兮的手伸过去,托住了他的肘弯。朱棣借着她的力站起来,外袍的下摆被椅子腿挂了一下,叶灵兮弯腰帮他理开。
“朕乏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
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时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朱高炽站起来,朱瞻基也站起来。
朱棣摆了摆手,转身往寝殿走。
叶灵兮扶着他,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直一个弯,并在一起,像一棵老树旁边长着一棵小树。
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朱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圆桌。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酒盏里还剩着小半盏琥珀色的酒。
朱高煦和朱高燧还站着,朱高炽还站着,朱瞻基还站着。
朱棣收回目光,转过了门廊。
殿里安静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