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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不同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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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奉天殿内,百官依班肃立。

朱高炽端坐御座。

内侍将昨日拟定的远洋收益分配方案当廷宣读。

七十六万入库,一百万入内帑,一百万入八大院,后续发卖货物所得五成入国库、三成入内帑、两成入八大院。

话音刚落,殿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文臣队列中,不少人面露不悦,交头接耳。

永乐一朝,下西洋所得钱财,都是内帑和八大院平分。

现在好不容易到朱高炽登基了,还要分大头给八大院,就很不爽。

而且,他们原以为这笔横财会全数入国库,由户部统一调配,没想到皇帝当场就切成了三块,内帑和八大院各拿走了一百万,后续还有分成。

户部郎中沈固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在户部磨了十几年,对银子的事格外较真。

持笏出班,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远洋贸易所得,乃朝廷公帑,理应悉数入国库,由户部统一调配。陛下登基之初,天下赋税已免三成,各地卫所粮饷、河工修缮、边军补欠,处处需银。若以内帑、八大院分走大半,国库所剩无几,恐难支应。”

朱高炽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开口。

沈固顿了顿,又补充道:“部分银两入内帑,臣无异议。天子内帑,古已有之,供宫室之用,亦是国体所需。但八大院不在朝廷编制之内,一百万两直接拨入,于制不合,于理不通。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八大院这一百万两仍归国库,由户部统一分配。”

他说得有理有据,殿中不少文臣频频点头。

这时,御史鲁穆出班。

鲁穆年近五十,须发花白,面色端方,在都察院以直言敢谏闻名。

他持笏躬身,声音洪亮:“陛下,沈郎中言之有理。臣附议。内帑之设,固有旧例,臣不反对。然八大院之拨银,臣实不敢苟同。”

“不但如此,臣以为,朝廷出海远洋贸易,本就是在与民争利。海舶一出,动辄数百艘,所载丝绸、瓷器、茶叶皆取自民间,朝廷以官府之力垄断海利,沿海商民何以为生?臣请陛下,停止下西洋,还海利于民。”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热闹起来。

不少文臣纷纷出班附议,主张停止下西洋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从财政角度讲,认为下西洋耗费巨大,虽带回了银子,但造船、养兵、出海的开销也不小,算总账未必划算。

有人从祖制的角度讲,认为太祖高皇帝禁海令犹在,开海通商便是违背祖制。

一时之间,殿中半数以上的文臣都表了态,或反对入八大院,或主张停止下西洋,或二者兼而有之。

朱高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反对拨银入八大院,他可以理解。

主张停止下西洋,他也可以耐心听完。

但接下来,一道身影出列,让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御史陈祚出班,持笏躬身,声音清朗中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想看看这位素以敢言着称的御史要说什么。

陈祚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声音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太宗皇帝不顾群臣劝阻,执意开海,一而再再而三遣船出洋。花数十年积攒之国力,造巨舰、募水手、备货船,耗费何止千万。所换回者,不过胡椒、香料、珍珠、宝石之类,既不能充饥,亦不能御寒。”

“太祖高皇帝禁海之令犹在,开海通商,既是与民争利,亦是违逆祖制。陛下继位之初,便当拨乱反正,恢复太祖旧制,重行海禁。若继续承袭太宗之误,臣恐国将不国!”

殿中一片死寂。

这话已经不是在讨论财政分配了,而是在直接否定永乐朝的开海政策,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了朱棣本人。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暗自摇头,也有少数人在心中暗暗叫好。

朱高炽脸上的温和之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按在大肉腿上,胸膛起伏了几下,嘴角微微抽动,在极力压制着。

他哪里听不出来陈祚话里的意思?

什么执意开海,什么违逆祖制,什么拨乱反正,字字句句都在明嘲暗讽先帝。

先帝驾崩不过两月,尸骨未寒,就有人在朝堂上公然否定他一生的功业。

他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侧大步走了出来。

朱瞻基站了出来。

往前踏了两步,站在丹陛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陈祚!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怒斥,在殿中炸开,回音在梁柱间嗡嗡作响。

朱瞻基抬手指着陈祚,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先帝开海,扬国威于万里之外,通商贸于三十余国,带回白银数百万两,各国使臣随船来朝,争相纳贡称臣。此乃开疆拓土、富国强兵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你一个小小的御史,站在朝堂上信口雌黄,否定先帝功业,诋毁永乐盛世,你把大明的脸面往哪儿搁?你把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你方才说国将不国?依本宫看,有你这样颠倒黑白、诋毁先帝的人站在朝堂上,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

殿中群臣被他这通斥骂震得鸦雀无声。

朱瞻基骂完,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还没忘了转身朝御座抱拳一礼:“父皇,儿臣一时激愤,言语冒失,请父皇恕罪。”

朱高炽缓缓抬手,示意朱瞻基退到一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陈祚身上,面沉如水,“陈祚。你方才说,先帝开海是错误。朕问你,这错误二字,是你说的?”

陈祚脸色微微发白,但仍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他方才那番话说得痛快,此刻被朱瞻基一通怒骂,又被皇帝亲口质问,才意识到自己踩了红线。

殿中群臣都低着头,无一人出来替他说话。

他方才那番话太过分了,否定先帝,形同攻讦,这是任何朝臣都碰不得的底线。

朱高炽没有等他回答,直接严肃道:“太祖禁海,禁的是倭寇,禁的是走私,不是禁大明与天下万国往来。先帝遣船出洋,宣扬国威,怀柔远人,万国使臣随船来朝,大明天威播于四海。这样的功业,你一个小小的御史也配否定?”

“陈祚,你不知尊卑,不敬先帝,当廷大放厥词。即日起,降两级,调任云南按察司经历。你到云南去,好好看看大明的边疆是什么样子。”

殿中一片肃静。

直接降两级,又从京城打发到云南。

这惩罚不算极重,但也不算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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