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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朱雀大街上行了一段,朱瞻基便勒住了马,拨转马头来到辂车旁,隔着车帘低声道:“姑奶奶,侄儿先进宫向父皇复命。您今日先回府歇息,明日侄儿再来接您。”
叶灵兮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暮色中朱瞻基那张疲惫却精神的脸,点了点头:“去吧。跟你父皇说,我明日进宫看他。”
朱瞻基在马上躬身一礼,带着太子仪仗往皇城方向而去。
赵兴指挥着车队拐进大通街,大长公主府的门楣已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门房远远望见银螭绣带的大纛,慌得连灯笼都来不及点,一面派人进去通报,一面小跑着迎上来开正门。
......
乾清宫东暖阁。
朱高炽正歪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却没在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一见朱瞻基进来便坐直了身子,胖脸上堆满了急切的笑:“回来了?你姑奶奶呢?”
朱瞻基行了礼,将自己如何迎接、姑奶奶如何直接回了府、明日再进宫的事一一禀了。
又将应天祭祖的经过、傩舞的安排、以及考核官员摘了几顶乌纱帽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朱高炽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扶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语气十分郑重:“做得好。正好你回来了,这案头上的折子朕也批累了,交给你正好。”
说完便迈着步子往殿外走去,步伐异常的轻快。
朱瞻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案头堆得跟小山似的奏疏,终于明白了当初皇祖父为什么总把政务甩给父皇后,背着手就去逛园子了。
让太子处理政务,自己只把握大方向。
太子是自己人,不怕出问题。
这甩手掌柜的滋味,确实爽。
只可惜,现在那个被甩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朱瞻基认命地在御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那本奏疏,蘸了朱砂,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骂自己回来得太积极,还是骂他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父皇。
......
朱高炽出了东暖阁后,并没有回寝殿,而是拐了个弯,径直往坤宁宫去了。
张妍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见他兴冲冲地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道:“陛下这么高兴,是瞻基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朱高炽一把拉起她的手,胖脸上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不光瞻基回来了,姑姑也回来了!走,去姑姑那儿蹭饭去!”
张妍被他拽着往外走,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吩咐宫女去准备车驾。
帝后二人轻装简从,只带了几个贴身内侍,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便出了宫。
马车穿过长安街,拐进大通街,在长青长公主府门前稳稳停住。
门房隔着门缝一瞧,险些把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刚刚太子来了,现在连皇帝和皇后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