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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朱瞻基从翰林院出来。
站在宫道旁想了片刻,转头便往乾清宫而
东暖阁里,朱高炽正歪在御座上翻折子,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奏疏,笑道:“怎么样了。”
“回父皇,儿臣刚从翰林院出来。”
朱瞻基行了礼,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儿臣想到一个人,于谦,他眼下在山西道做监察御史。”
朱高炽微微坐直了身子,来了几分兴趣。
于谦这个名字他记得,永乐二十三年的进士。
朱瞻基这么多年在他面前提过的人不少,但像于谦这样反复念叨的,还真没几个。
“儿臣以为,于谦此人刚正不阿,正好让他去调查沿海走私和土地兼并的案子。”
“他在山西道这些年,办过几桩得罪人的案子,从不徇私,在都察院虽年轻却已有几分威望。若是调他回京专办此事,儿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朱高炽沉默了一息。
于谦这个人他是有印象的,骨头硬,脾气直,不畏权贵。
眼下正需要一把快刀,这把刀够不够快,还得看用刀的人。
朱高炽抬起眼来,点了点头:“准。即刻拟旨调于谦回京,查办走私案。”
......
旨意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山西。
于谦在太原接到旨意时,正值傍晚,他将那道黄绸圣旨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做梦,当夜便收拾行装。
次日天不亮便带着两个随从策马南下,沿途换马不换人,快马加鞭赶回顺天。
他在山西道做了四年监察御史,从太原到大同,从平阳到潞州,顶着风沙查了一桩又一桩的案子,得罪的人能排出二里地去。
他本以为这辈子大概就在这黄土沟里待着了,没想到忽然一道旨意下来,调他回京。
升迁之路终于来了,而他也确实攒了一肚子的干劲,正准备一股脑地倒出来。
......
半个月后,于谦抵达顺天。
他在驿馆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簇新的青袍官服,还没歇过劲来,宫里便来了人传话,陛下召见。
于谦跟着传旨太监一路穿过宫道,脚下步子沉稳,心跳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深吸一口气,跨进东暖阁门槛。
御座上朱高炽身着绛紫色常服,身形胖大却目光炯炯。
御案旁朱瞻基一身赤色蟒袍。
于谦整衣作揖行礼,:“臣于谦,参见陛下。”
朱高炽抬手示意他平身,端详了他一眼,见这年轻人虽一路风尘仆仆,目光却清亮有神,笑道:“于谦,朕听太子说你骨头硬,脾气直,不畏权贵。朕眼下有一桩案子正要用人,你敢不敢接?”
于谦抬起头来,目光与朱高炽一碰,随即抱拳道:“陛下,臣这四年在山西道查过克扣赈灾钱粮的知府,办过私吞军屯田的卫指挥使,弹劾过纵容家奴杀人的皇亲。凡陛下所命,臣无不敢。”
朱瞻基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到他面前,“于谦,沿海走私猖獗,朝中有人内外勾结,朕让你查的就是他们。但朕今日与你约法三章,一不许徇私,二不许收受贿赂,三不许畏难退缩。能做到吗?”
于谦双手接过折子,翻开扫了一眼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随即合上,躬身长揖到地:“臣,定不负陛下,不负太子殿下。”
于谦退出东暖阁后,朱高炽扶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迈步便往殿外走去。
走到朱瞻基身边时停了一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瞻基啊,接下来的政务就交给你了。好好处理,不懂再来找朕。”
朱瞻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朱高炽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殿门。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