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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湿热的水汽,将顺天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
槐花已经落尽了,满地的花瓣被风吹散,混着尘土,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什么人喊着什么话。
三天的哭临过后,日子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推了一把,飞快地转了起来。
朱瞻基没有时间悲伤。
丧钟的余音还在宫墙上空回荡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文华殿的御案前。
案上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奏报、六部的公文、内阁的票拟、御史的弹章,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朱笔悬在纸上,每落一笔都要想很久。
起初几天,杨士奇和夏原吉轮流守在文华殿,生怕新皇帝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二十七岁的年轻天子,比他父亲登基时更加老练。
朱棣和朱高炽教了他二十年,把为君之道、用人之术、治国之要,一样一样地掰开揉碎了喂给他。
如今爷爷和父亲不在了,那些喂进去的东西,终于在他体内发了芽,长了根,撑起了一棵树的形状。
朝政在朱瞻基手中迅速回到了正轨。
海贸的事照旧,邸报的事照旧,环球航行的事照旧。
那些在朱高炽病重期间蠢蠢欲动、以为新君年幼可以趁机翻案的文官们,递了几本折子试探之后,便彻底安静了。
因为那位大长公主虽然闭门不出,可她的影子还罩在朝堂上,像一座山,不动声色地压着所有人。
没有人知道叶灵兮在想什么。
从六月二十二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踏出过长公主府的大门。
朱瞻基每天派人去问安,回话永远是四个字。
“殿下安好”。
安好吗?
朱瞻基不信,但他不敢去求证。
他怕去了,看到姑奶奶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他会忍不住问出那句不该问的话,姑奶奶,您还好吗?
他怕答案。
七月初一,朱瞻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登基大典定在七月初五,距离今天还有四天。
礼部的官员已经把大典的仪程送了上来,厚厚的折子写了十几页,从着装到站位,从祭天到受贺,每一个环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朱瞻基看了一遍,合上,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
“备车,去长公主府。”他对身边的内侍说。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要不要先派人去通报一声?”
朱瞻基想了想,摇了摇头。
通报什么?
通报了,姑奶奶就有时间准备了。
他不想给她准备的时间,他怕她一准备,就不见了。
......
长青公主府。
朱瞻基下了轿,没有让人通报,自己穿过前院,走过那条铺满槐花残瓣的石板路,一直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
朱瞻基站在门口,忽然有些踌躇。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抬起来,又放下了。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
“姑奶奶。”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朱瞻基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