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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辇在乾清宫门口停下。
胡善祥先下了辇,然后亲自伸手去扶叶灵兮。
叶灵兮没有推辞,搭着她的手稳稳地下了车。
乾清宫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
朱瞻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团龙袍,头上戴着翼善冠,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见叶灵兮下车,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像孩子一样灿烂,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欣喜,没有皇帝的威严,没有天子的矜持,就是一个孩子看到了自己最想见的长辈,高兴得藏都藏不住。
“姑奶奶!您来了!”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接替了胡善祥的位置,亲自扶着叶灵兮往里走。
叶灵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皇上亲自在门口等,臣不敢不来。”
朱瞻基嘿嘿一笑,扶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步子却放慢了些,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搀扶的老人。
可叶灵兮不需要搀扶,她走得比他还稳。
他没有松开手,叶灵兮也没有推开。
祖孙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暖阁。
暖阁里已经摆好了一桌团圆饭。
圆桌铺着大红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
松鼠鳜鱼摆在正中间,鱼身翘起,浇着糖醋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蟹黄豆腐、清蒸鲈鱼、红烧蹄髈、四喜丸子、八宝饭,一样样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张妍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太后服制的青色翟衣,头上戴着九龙九凤冠,金色的流苏垂在额前,在烛火中闪闪发光。
坐在主位的左侧,右侧是空着的,那是留给叶灵兮的位置。
见叶灵兮进来,她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姑姑。”
叶灵兮看着张妍,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痕,心里微微一酸,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好。”
张妍上前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像是在传递什么只有女人才懂的力量,然后松开,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暖阁的另一侧,还有一个人。
她坐在胡善祥的对面,穿着一身玫红色的织金袄裙,头上戴着赤金凤钗,妆容精致,气度从容。
正是贵妃孙若微,也是整个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孙若微见叶灵兮进来,早已站起身来,等太后和皇上都行过礼,她才盈盈一福,声音轻柔而端庄:“若微见过姑奶奶。”
叶灵兮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贵妃出现在除夕团圆饭的桌上,这个安排本身就说明了太多东西。
按规矩,除夕家宴是皇帝与皇后、太后、皇子、公主的场合,贵妃虽然位份尊贵,但通常不会出现在这张桌上。
可朱瞻基让她来了,就坐在胡善祥的对面。
叶灵兮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不是看不懂,是不想说。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朱瞻基坐了主位,左手边是张妍,右手边是叶灵兮。
胡善祥和孙若微面对面坐在下首。
五个人围成一圈,比去年多了一个人,可暖阁里那张空着的椅子,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没有人提朱高炽的名字。
可每一个人都在想他。
那安静很短,短到像是一眨眼。
朱瞻基端起酒杯,率先打破了沉默:“姑奶奶,母后,皇后,贵妃。除夕吉祥。”
四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将那片刻的寂静击得粉碎。
“皇上吉祥。”叶灵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桂花酿,不烈,微甜,入口温润,显然是朱瞻基特意吩咐过的,知道她不爱喝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