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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微微侧身,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恭恭敬敬的双手呈上:“姑姑大人远道而来,臣妾没什么好孝敬的,这是臣妾亲手炖的一盏参汤,用的是辽东特产的红参,补气养血的。辽东气候干冷,比不得关内湿润,姑姑喝了暖暖身子。”
叶灵兮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色清亮,参香扑鼻,确实是费了心思炖的。
叶灵兮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你有心了。”
朱高煦站在旁边,看着妻子和儿子对姑姑毕恭毕敬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挥了挥手,示意韦氏和朱瞻圻退到一旁,然后自己在叶灵兮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呵呵哒说道:“姑姑,您难得来一趟沈阳,今儿侄儿什么事都不干,就陪着您好好转转。沈阳城这几年变化不小,城外多了好几处新开的屯堡,城北的马市也热闹得很,关里关外的商队都在那儿交易,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有。您要是愿意,侄儿带您去看看?”
叶灵兮刚放下参汤盏,正准备开口说自己正打算出去走一走,便听见朱高煦主动提了这茬。
“也好,来都来了,看看你这沈阳城到底被你经营成什么样了。”
朱高煦得了姑姑厉害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雷嗣兴!备马!挑几个得力的人,便衣跟着就行,别弄出大阵仗来惊了街上的百姓。”
韦氏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这副兴冲冲的样子,抿着嘴笑了笑,欠身道:“我这就去换身衣裳,陪姑姑一同逛逛。”
沈阳城北的马市在整个辽东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热闹去处。
这座马市设于永乐年间,原本是朝廷为了和女真各部、蒙古各部落互市而设的官市,后来渐渐发展成了辽东最大的民间集贸市场。
关内来的布匹、茶叶、瓷器、铁器在这里换了手,流向草原和山林。
关外来的马匹、皮张、药材、东珠在这里入了关,一路南下直抵顺天。
每逢开市的日子,马市里人声鼎沸,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
辽东军户的山东腔、山西商人的晋中话、女真人的蹩脚汉话、蒙古人的大嗓门,混着马嘶驴叫、铁器碰撞的叮当声、讨价还价的吆喝声,热闹得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水。
朱高煦今天没有穿王服,只换了一身深蓝色暗纹长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腰间的玉带换成了普通的革带,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的富商。
韦氏换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跟在朱高煦身侧,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富家太太。
叶灵兮还是那身青布衣裳,走在两人中间,倒像是哪家的小姐跟着兄嫂出来逛街。
三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七八个便衣亲兵,领头的正是雷嗣兴。
他也换了便衣,腰间挂着刀,混在人群里,一双眼睛时刻扫视着周围。
朱高煦一边走一边给叶灵兮介绍。
他先指了马市入口处那一排栓马桩,说那是永乐十二年扩建马市时立下的,每一根都是从长白山上伐来的老松木,削尖了埋在土里,结实得能让最烈的蒙古马都挣不脱。
又指了东边的皮货摊子,说那家摊主是个老女真人,从永乐年间就在这儿卖貂皮,从不掺假,连宫里采买的太监都认得他家的货。
叶灵兮顺着他的手指一一看过去,偶尔点点头,偶尔停下来多看两眼。
走过一个卖弓箭的摊子时,她停下来拿起一把猎弓,拉了拉弓弦,感受了一下张力,又放了回去。
朱高煦凑过来低声道:“姑姑要是喜欢,侄儿有一把从蒙古人手里缴来的角弓,比这些猎弓强百倍。回头送到您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