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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可惜你不是老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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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叶灵兮抵达山海关。

从沈阳到山海关,她只用了五天。

白马的四蹄跑得几乎不曾停歇,沿途驿站换了两回马,随行的马平川和护卫们个个风尘仆仆,唯独叶灵兮依然腰背挺直,脸上看不出一丝倦色。

越往南走,空气中便越能嗅到一股大战将临的紧绷气息。

官道两旁不时能看见被丢弃的破车烂轿,田垄上几个胆小的百姓正拖家带口地往关内逃,远处天边隐约传来闷雷般的战鼓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却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山海关外,连营数里。

朱高煦的四万大军在关城北面的开阔地上扎下了密密麻麻的营帐,玄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营中不时传来兵士操练的喊杀声和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中军大帐设在营盘中央地势最高的一片坡地上,帐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布满了亲兵哨卫,人人披甲执锐。

叶灵兮单人匹马,青布衣裳,狐裘披风,白马从官道上飞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黄龙。

营门口的哨兵远远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先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待看清来人是谁,又齐刷刷的把枪收了回去,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拦。

辽东的兵士谁不认识这匹白马、这把绣春刀?

更何况,汉王殿下前些日子才亲自带着他们护送这位殿下巡看屯田,那份恭敬和殷勤,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叶灵兮的马蹄没有在营门口停顿哪怕一瞬。

策马穿过营门,穿过一排排目瞪口呆的兵士,穿过正在操练的步卒方阵,直直的朝中军大帐奔去。

营中的兵士纷纷往两边退开,有人认出了她,低声惊呼:“是大长公主!”

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同伴一把拽到了路边。

马平川带着护卫紧随其后,但很快便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中军大帐外,雷嗣兴正按刀而立,远远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策马冲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连忙侧身让开,同时朝帐门口的亲兵打了个手势。

都给我让开,谁也别拦。

他在朱高煦身边跟了十几年,深知这位殿下的脾气,更深知她在自家王爷心中的分量。

这个节骨眼上拦她,那是嫌命长。

叶灵兮翻身下马,没有等亲兵通报,伸手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中灯火通明。

舆图摊在桌案上,上面用朱砂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圈点。

朱高煦正背对着帐门,弯着腰和几个将领围在舆图前。

“朱高煦!”

朱高煦愣了一下,猛地打了个激灵。

转过身来,看见帐门口站着的那个青布衣裳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心虚、从心虚到慌乱、又从慌乱到不知该往哪里躲的复杂变化。

“姑……姑姑?”

叶灵兮不悦道:“朱高煦,你居然造反?”

帐中的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王斌反应最快,朝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连告辞的话都没敢多说,便低着头退出了大帐。

走在最后的是雷嗣兴,他出帐的时候顺手把帐帘拢得严严实实,又朝帐外的亲兵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退后十步,谁都不许靠近。

帐中便只剩下了叶灵兮和朱高煦两个人,

朱高煦连忙躬身抱拳,辩解道:“姑姑息怒,侄儿不是造反,侄儿是奉天靖难,朝中有奸臣当道,把持朝政、蒙蔽圣听,侄儿这是清君侧、靖国难,和当年父皇一模一样...”

“奸臣?”

叶灵兮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谁?”

朱高煦立刻来了精神,直起腰来,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多数,越数越慷慨激昂。

“夏原吉!此人把持户部多年,苛捐杂税盘剥百姓,辽东的军饷被他克扣了多少,姑姑您是知道的。”

“还有杨士奇、杨荣、杨溥,这三人号称三杨,把持内阁、结党营私,满朝文武谁敢说个不字?还有蹇义、张辅...”

朱高煦一口气报了七八个名字,个个都是朝中重臣,越往后说声音越洪亮,但叶灵兮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满眼无奈。

等他终于说完了,叶灵兮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涩道:“高煦啊……”

叶灵兮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把冷冽的刀锋,而像是一个长辈看着犯了错的孩子,既想责备又舍不得责备。

“你在关外,难道过得不好?”

朱高煦愣住了。

满肚子慷慨激昂的清君侧大义,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在关外过得不好吗?

不,恰恰相反,他过得太好了。

朝廷对他就藩沈阳一直优待有加,汉王府每年的俸禄、粮草、布帛从来没断过,朱棣在世时对诸王的优厚供养,到了宣德朝不但没有削减,反而因为姑姑当初的力排众议而格外关照。

他上书要钱修屯田水利,户部批了。

他上书要粮赈济辽东雪灾,户部也批了。

他在辽东说一不二,有自己的藩王护卫,有自己的屯田产业,朝廷从不干涉他的军务,也不往辽东派监军太监指手画脚。

他在这里经营多年,军户富足、粮仓充实,连远在开原的兀良哈部都知道投奔大明,这难道不是他这些年在辽东攒下的功业?

朱高煦沉默了很久,久到帐中的烛火都爆了好几个灯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灵兮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朱高煦抬起头来,问道:“姑姑,难道我就不如大哥?”

叶灵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不是一个藩王在问朝廷大事,这是一个孩子,在隔了几十年之后,还在问他父皇当年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那个在靖难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却被父皇一句空话哄了大半辈子的弟弟。

叶灵兮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她知道,怪不了朱高煦。

真正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已经躺在长陵的地宫里了。

朱棣,那个雄才大略却也任性自负的皇帝,在靖难最艰难的时刻,在战场上亲口对朱高煦说过一句。

“世子多疾,汝当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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