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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铺着大红桌布,摆满了各色菜肴,羊肉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温着一壶上好的汾酒。
他听见门房说大长公主回来了,赶紧整了整袍袖,满脸堆笑迎了出来。
“叶姐姐,我准备好了午膳。”朱桂站在台阶下,躬身作揖,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叶灵兮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摆了摆手。
“已经吃饱了。”
朱桂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心里有些犯嘀咕。
昨天叶灵兮跟他说话虽然不算热络,但至少还有几分客气,今天这语气怎么冷得像大同九月的北风。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叶灵兮的脸色,没看出什么来,但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叶灵兮进了正殿,扫了一眼那一桌子菜,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朱桂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坐下,正犹豫着,叶灵兮开口了。
“朱仕壥呢?怎么没看见他。我这个祖姑母来了,他都不出来拜见吗?”
朱桂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孩子……身子不太好,在房里歇着呢。叶姐姐不必见他,省得过了病气。”
叶灵兮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斟好的汾酒,拿在手里转了转。
“病了也得来见我。我是他祖姑母,论辈分他得叫我一声姑奶奶。让他出来。”
朱桂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叶灵兮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能转身对身后的管家低喝道:“去,把世孙叫来。”
管家领命快步去了,脚步匆匆的。
正殿里安静了下来。
叶灵兮不紧不慢的转着酒杯,朱桂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席面上的羊肉锅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管家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的。
还瘦得厉害,肩胛骨隔着衣裳都看得见,锁骨窝深深的凹下去。
头发乱糟糟的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底乌青一片,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本该是最张扬最鲜活的年纪,可眼前这个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少年气。
朱仕壥耷拉着肩膀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走路的步子又小又碎,像是在时刻提防着什么。
朱仕壥走进殿里,头没有抬,径直走到朱桂面前,双腿一弯就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里发凉,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
双膝着地,双手抱住后脑,手肘紧紧夹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球。
那是一个挨打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