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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再次打开,两千轻骑陆续出城。
马蹄踏在城门外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但出城之后队伍立刻分散成四列,沿着官道两侧的草地和土路并行前进,将马蹄声分散开来。
骑兵们控马行进的速度均匀而克制,保持马力,不疾不徐,整支队伍在月光下像一道暗沉的潮水向南涌去。
从升龙南门到伏击山谷约八十里,轻骑兵全速奔袭只需一个多时辰。
但叶灵兮控制着速度,让马匹保持匀速小跑,既不过度消耗马力,也确保了行军队列的整齐。
沿途经过的村庄都已接到命令熄灯噤声,连狗都被村民关进了屋里。
整条官道上只有马蹄叩击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马匹鼻息声。
天亮前一个时辰,队伍抵达预定伏击位置。
这是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山谷,官道从谷底蜿蜒穿过,两侧山势陡峭,坡面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丛和原生林。
谷底最窄处宽不过二十余丈,官道在这里被迫收窄,两侧都是嶙峋的山壁和密集的灌木,一支拉长的行军队列经过此处,首尾至少要拉开三里地,中段完全暴露在两侧山坡的俯攻范围之内。
叶灵兮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两千骑兵在谷口外的密林中隐伏下来,马匹被牵进林子深处,嘴上都套了草料袋防止嘶鸣。
叶灵兮带着马平川和几名斥候摸到山脊上,伏在一块岩石后面向下观察。
晨雾从谷底的溪流上升腾起来,白茫茫一片,将整条官道笼在雾气之中。
能见度不到五十步,这是交趾山区清晨常见的浓雾,对伏击方有利到了极点。
叶灵兮将两千轻骑分成三队。
左翼五百人埋伏在北侧山脊后方,右翼五百人埋伏在南侧山坡的密林中,两队人马的任务是在锣声响起后从两侧俯冲而下,以弓弩覆盖射击,切断叛军队列的首尾联系。
剩下的一千人随她留在谷口正面的密林里,等叛军中军进入伏击圈后,直接冲击其中段。
马平川将铜锣挂在谷口一棵老榕树的枝干上,旁边站了一名负责鸣锣的亲卫。
东边的天际渐渐泛白,雾气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山谷中安静得只剩下溪流的水声和偶尔从林间掠过的鸟鸣。
又过了半个时辰,东南方向隐隐传来了行军的动静。
先是零星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成片的脚步声,再然后是骡马的嘶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叛军的队列拉得很长,前锋已经快要走出山谷北端的时候,中军才刚刚进入谷口。
叶灵兮伏在密林边缘,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盯着官道。
叛军中军的旗帜终于从雾气中显露出来。
那是一面暗红色的牙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黎字,旗下是一队穿着铁甲的亲兵,簇拥着一匹高大的黑马。
马上坐着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头戴铁盔,盔顶的红缨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他身边的亲兵个个手持长矛和盾牌,队形紧密,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黎利本人就在中军。
叶灵兮收回目光,翻身骑上白马,右手按住腰间的刀柄。
锣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炸裂开来。
马平川亲自敲响了铜锣,三声急促的锣响之后,两侧山坡上的伏兵同时发作。
左翼五百轻骑率先从山脊后跃出,弓弩齐发,密集的箭矢从高处泼洒而下,将叛军前锋的尾部钉在了官道上。
右翼的五百骑紧随其后,从南侧山坡上俯冲而下,一轮箭雨覆盖了叛军中军的前半段,紧接着手铳齐鸣,火光在晨雾中接连闪起,黑色的硝烟在谷底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