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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天色未明。
顺天府紫禁城奉天殿外,北风卷着残雪呼啸而过。
金砖地面凝着薄霜,百官按品阶垂手肃立,殿内静得只听得见铜壶滴漏的声响。
“报~六百里加急军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外的沉寂,传令兵满身风尘,扑倒在大殿阶下,将密封的铜管高举过头顶。
司礼监太监快步取下军报,躬身呈至御案前。
御座上的朱瞻基展开黄绫封皮,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兀良哈三卫趁着上元佳节防备松懈,聚众数万骑大举南下,兵锋直逼喜峰口,顺天北面门户洞开。
“啪!”
朱瞻基将奏报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一阵晃动:“贼寇欺朕太甚,今日罢常朝,转为军议!”
文武百官神色一紧,纷纷俯首。
“兵部尚书张本,即刻将边关详细塘报呈上来,内阁三杨、蹇义、夏原吉、英国公张辅、左都御史顾佐,随朕移步武英殿议事,其余人等暂且退朝。”
文华殿内,地炉烧得通红,气氛却冷得发僵。
朱瞻基站在悬挂的九边舆图前,目光如刀,直指兵部:“先给朕把底细摸透,兀良哈此番动了多少兵马?是小股流寇打草谷,还是倾巢而出?如今敌军前锋到了何处?喜峰口、古北口、冷口诸关隘,守军是闭门固守,还是有将领擅自出关接战?”
兵部尚书张本连忙上前,指着舆图回禀:“回皇上,据蓟镇昨夜送来的塘报,兀良哈三卫纠集了万余控弦之士,并非寻常抢掠,而是意在破关南下,眼下敌骑正在喜峰口外的宽河一带游动集结,各关守将已遵旨闭关严守,尚未失陷,亦无人轻出。”
杨士奇拱手进言:“陛下,贼寇虽众,利在野战与奔袭,顿兵坚关之下必不能久,朝廷只需严令边将固守,调拨大名、保定之兵北上增援,贼兵粮尽自退。”
“坐等贼退,成何体统?”
朱瞻基转过身,道:“太祖、太宗数次北征,打得塞北诸部不敢南顾,如今兀良哈欺朕年轻,竟敢犯我边关,此番若只守不攻,往后边患永无宁日,朕意已决,御驾亲征!”
杨荣与杨溥对视一眼,见皇帝心意已决,深知劝阻无益,只得躬身道:“陛下圣断,臣等自当竭力筹备粮草军械。”
朱瞻基随即调兵遣将,拟定方略。
“发京营精锐步骑三万,以神机营的火铳、碗口炮、盏口炮为中坚,蓟镇、永平、山海等处边军随后跟进策应。”
“前锋命成国公朱勇率精骑两千,先行出喜峰口,直趋宽河,扫清沿途斥候,侦探敌踪。”
“偏师命丰城侯李贤领精骑两千,出刘家口,绕道侧击会州,断去兀良哈三卫的归路,形成合围之势。”
“中军由朕亲率主力,英国公张辅、阳武侯薛禄参赞军务,统领神机营与中军步骑,出喜峰口跟进压上。”
“后军责令保定、真定、河间等卫所兵马接应,负责转运粮饷辎重,护卫粮道。”
一道道军令自武英殿迅速发出,急递铺的快马奔出德胜门,蹄声踏破长街,顺天府内杀气顿生。
紫禁城内的圣旨一落,整个大明北方的战争机器便轰隆隆地运转开来。
兵部衙门里灯火通明,调兵的令箭与堪合堆得像小山。
户部尚书夏原吉连熬了两个通宵,将太仓的存粮、通州的转运名册盘算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