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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顺天府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紫禁城里到处都在挂红灯笼,宫女和太监们踩着梯子贴春联,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这天晌午,几匹快马背插红翎,顺着正阳门外的大街一路狂奔。
马背上的信使嗓子都喊劈了:“西南大捷,平蛮将军八百里加急捷报!”
红翎急递进了午门,直奔乾清宫。
朱祁镇正由着尚衣监的太监试穿大年初一要用的吉服。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连腰间的玉带都没系好,一撩袍子就迎到了殿门口。
兵部尚书捧着一只描金的红漆木匣,三步并作两步迈上丹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恭贺陛下!贺喜陛下!靖远伯王骥自西南传回捷报,大军连破叛军七座大寨,斩首万余级,西南诸夷尽数归降,麓川彻底平定了!”
朱祁镇一把接过木匣,拆开火漆,抽出里头的奏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思任发父子逃亡缅地,叛军主力被全歼,西南边陲的土司们排着队到大营磕头纳贡,发誓永世不再叛乱。
大军已经留下一部驻守,主力正押着俘虏和战利品,往京城赶回来。
彻彻底底的大胜。
“好!好啊!”朱祁镇拿着奏报的手都在抖,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这一年里,为了打这一仗,他受了多少窝囊气?
内阁那帮老臣天天在耳边哭穷,户部尚书要撞柱子,叶遵铭当着他的面甩脸子,最后连皇奶奶都把他叫去慈宁宫训了一顿。
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个胡闹的娃娃,都觉得这仗打不赢。
可结果呢?打赢了!
他朱祁镇一力主张的战事,打出了大明朝的国威!
王振见状,麻利地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凑到朱祁镇脚边,满脸堆笑:“奴婢给皇上道喜了,西南那地方山高水险,自古以来都没人能彻底平定,如今在皇上手里一战而定,这可是堪比太宗皇帝五出漠北的盖世奇功啊,满朝的大人们当初还不信,这回可得心服口服了。”
这话搔到了朱祁镇最痒的地方。
少年天子胸脯一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去,传旨下去,把内阁、六部,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全叫到文华殿来!”朱祁镇把捷报往御案上一拍,“朕要当着他们的面,好好念念这份捷报!”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里挤满了朝廷重臣。
杨士奇、杨溥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头,叶遵铭站在勋贵武将的首位。
大伙儿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消息,脸上都挂着贺喜的笑容。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头一回觉得腰杆子挺得这么直。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底下这群平日里总爱管着他的老臣,目光在叶遵铭脸上特意停顿了片刻。
叶遵铭神色如常,拱手站在那儿,看不出半点不自在。
“诸位爱卿。”
朱祁镇清了清嗓子,拿起案上的捷报,“王骥在西南打了个大胜仗,叛贼伏诛,边疆平定,开春那会儿,你们一个个跟朕说穷寇莫追,说劳民伤财。如今这结果,你们都看看吧。”
王振很合时宜地接过捷报,走到台阶前,扯开尖细的嗓子,一字一句的大声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