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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岩层缝隙里传来细碎又沉闷的碾磨声。
超梦悬在黑白遗迹最底层,周身淡紫色精神光晕内敛到极致。它借用莱希拉姆与捷克罗姆残留在地脉里的正负秩序本源,两股力量一暖一寒相互对冲,死死裹住合众最后一缕虚空残影。那团灰黑色、如同油污般黏在地脉上的混沌虚影,没有丝毫反抗余地,就像滚烫开水浇在薄冰上,一层层消融瓦解。
整整四十九天持续震颤的合众大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地表荒野里,此前被虚空意识篡改心智、互相撕咬厮杀的野生宝可梦,此刻全都慢慢冷静。糯糯铺开的超极巨温柔领域笼罩方圆百里,淡粉色治愈雾气钻进每一只宝可梦的脑海,一点点冲刷掉错乱的杀意。那些瞳孔灰白、形同傀儡的宝可梦,眼瞳重新亮起原本的色彩;断腿的石居蟹互相靠着取暖,皮毛被抓烂的木木枭蜷缩在树根缝隙,整片荒野褪去了充斥数月的暴戾死寂,风声、虫鸣、溪流声重新回荡在林间。
动乱平息的当天夜里,N悄无声息离开了。
没有和小杰当面道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刻意避开了小队所有人的视线。
其实早在虚空残影还未肃清时,两人就私下聊过去向。N从始至终都不会跟着队伍前往卡洛斯。他不信任联盟官僚的权衡,也不依赖传说宝可梦之间的力量制衡,更不想奔赴远洋直面虚空之主。
在他眼里,虚空是全大陆的灾难,但救世从不是只有奔赴前线一条路。
合众还有太多被人类忽视的荒野,还有无数被城市开发、次元波动惊扰的野生宝可梦。这些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才是他接下来要走遍的地方。
临走前,他只托守在遗迹外围的阿戴克,转告小杰一句话:“前路不同,不必相送。若日后虚空席卷合众,我自会守住这里的生灵。”
短短十七个字,语气平淡疏离,和N一贯清冷孤僻的性子分毫不差。
小杰听完转述,只是靠着遗迹断裂的灰白色石柱沉默了片刻。山风卷起碎石擦过石柱,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眼底没有诧异,也没有惋惜。
从雷文镇第一次相遇,到龙之乡因为人与宝可梦的理念彻底分歧,两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殊途。相遇是缘分,离别是宿命,本就无需感慨。
接下来三天,全队都留在黑白遗迹休整,填补虚空一战留下的内伤。
全队最疲惫的当属超梦。
为了适配双龙秩序力的频率,它强行扭转了自身精神粒子的流动方向,硬生生透支了三成精神本源。后脑镶嵌的创世碎片连续数日超负荷高热运转,哪怕现在战斗结束,碎片依旧残留着灼痛感,神经性偏头痛每隔十分钟就会席卷脑海。
往日里永远脊背挺直、悬浮平稳的超梦,如今浮空时会下意识佝偻脊背,额间靛蓝色晶石光泽黯淡浑浊,眼底布满肉眼可见的疲惫。糯糯数次主动靠近,想要用治愈领域帮它抚平精神损伤,都被它轻轻避开。
它生来习惯独自承受伤痛,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性格。
另一边,钢骨整日驻守在地底矿脉。
上次荒野直面虚空残影时,它第一次长时间开启钢龙壁垒。为了护住身后毫无防备的小杰和糯糯,它主动锁死全身六边形晶格,放弃了能量卸力的本能,硬生生扛下混沌触须的直击。混沌能量最擅长瓦解物质分子,当时触须穿透精神防御,直接腐蚀晶格表层,留下了密密麻麻蛛网裂痕。
战后后遗症格外明显:只要稍微调动龙钢本源,它的四肢就会不受控制地震颤,体内能量流转紊乱堵塞。这三天它不断吞吐地底原生钢矿气流,一点点滋养修复晶格表层,可深层分子损伤依旧无法逆转。而这份不可逆的实战损伤,也是后续移交联盟最珍贵的野外实测资料。
其余宝可梦也都在调整状态:裂空收敛龙威稳固本源、沧澜调和水汽修复次元能量损耗、焰心收拢火种平复躁动、糯糯沉淀治愈能量避免后续透支。凌玥则包揽了所有杂务,逐一整理全队对战影像、地脉能量监测数据,筛选淘汰破损的远航物资,按照阿戴克的安排,三天休整结束后,全队前往东部废弃旧码头,乘船离境前往卡洛斯。
合众东部旧码头,荒废整整二十年。
百年前这里是联盟近海物资临时中转站,后续航线改道后便彻底被遗弃。入秋的海风阴冷潮湿,裹挟着海盐和腐烂芦苇的腥涩味道,往人衣领里钻。青石板路面被海水常年冲刷侵蚀,坑洼凹凸,缝隙里爬满墨绿色湿滑海苔,踩上去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摔倒。
头顶云层低矮厚重,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一整天天色都灰蒙蒙的。浑浊灰白的潮水一遍遍撞击礁石,溅起的水花冰凉刺骨,落在皮肤上转瞬就化作寒意。码头方圆数里荒无人烟,没有联盟巡逻队,没有路过的渔民,安静到能听见苇絮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
阿戴克特意选了这里告别,目的就是避开合众联盟本部的视线。
虚空残影肃清之后,联盟本部接连发来七次加急通讯,一边要求小杰立刻前往本部录口供,一边索要超梦、裂空全部对战数据,甚至提出要临时收缴小杰手中的创世碎片,由联盟统一保管。
所有无理要求,全被阿戴克硬生生挡了回去。
外人眼里,这位卸任多年的前冠军散漫随性,常年穿着洗旧的短袖、踩着人字拖游荡荒野,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合众军政两届深耕数十年,话语权远超现任四天王。他太清楚联盟本部的心思:一旦小杰被纠缠扣留,去往卡洛斯追查虚空源头的时机就会彻底错失。届时世界树混沌污染持续扩散,等到虚空之主积蓄足够力量,整个宝可梦世界都无力回天。
码头尽头,风化剥落的混凝土立柱旁,阿戴克静静站着。
和往日截然不同,他把乱糟糟的花白头发仔细梳理整齐,换下了随性的休闲短袖,穿上了一件发白的深色冠军制式外套。袖口褪色的双龙纹路依稀可见,那是他年轻登顶联盟大赛时的专属服饰。数十年弯腰陪伴野生宝可梦、常年野外风餐露宿,让他脊背天生微微佝偻,并非身体孱弱。
连日三天,他通宵对接联盟高层,软硬兼施压住本部的追责诉求,眼下眼周沟壑深陷,眼白布满猩红血丝,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看到小杰走近,阿戴克没有多余客套,直起身,伸手从外套内侧贴身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
是一台哑光黑的紧急通讯器,外壳采用抗混沌、抗地磁干扰的钛合金,摸起来冰凉厚重。机身没有花哨的液晶屏幕,只有一枚内嵌圆形按键,边缘雕刻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合众双龙暗纹。
“这不是市面上的普通通讯器。”阿戴克指尖粗糙的老茧摩挲着按键,声音被海风吹得格外沙哑,“不靠基站、不靠卫星,依托合众地脉固有频段传输信号。哪怕地磁彻底紊乱、混沌屏蔽所有电子信号,它也能正常通话。”
“全合众一共只有四台,四天王人手一台,这是我手里最后一台。我已经清空了所有合众本地联络频道,只留了一条加密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