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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可那幻象做得太真了。他甚至能看见裂空翅膀上那个断口还在渗血。他甚至能感觉到战场上那种血腥味。他甚至能听见风从那些尸体上吹过去的声音。
那幻象在告诉他:你打吧。你打赢了可你身边的人都死了。你一个人赢了有什么意思?
它在动摇他。
它想让他觉得这一仗就算打赢了也没有意思。
他想让他坐下来不打了。
小杰的手在抖。
可他没有跪。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超梦。
超梦那边也看见了什么。
超梦看见的是它自己。它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空空的白地上一个人站着。没有任何人。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宝可梦。它活得很久很久,久到它身边所有的人所有的宝可梦都死了。就剩它一个。
它一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那幻象在告诉它:你是被人造出来的。你本来就不该存在。你身边的人迟早都会死。你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它在动摇它。
它想让它觉得自己活着没有意思。
小杰看着超梦。
他知道超梦也在被那个幻象拽。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超梦。
“超梦。”他说。
“嗯。”超梦的声音有点飘。
“你看着我。”
超梦转过头看着他。
“那不是真的。”小杰说。
“可它太真了。”超梦说。
“我知道。”小杰说,“可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退了那些人就真的会死。”
“裂空真的会死。沧澜真的会死。小智真的会死。糯糯真的会死。”
“凌玥真的会死。大吾真的会死。”
“我们现在在这里多走一步他们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我们不能退。”
超梦看着他。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点了点头。
它把那只反握着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片战场开始变淡了。
裂空的尸体,沧澜的尸体,小智的尸体,凌玥的尸体一点一点地像被水泡过的画晕开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不再那么真了。
超梦那边那片空空的白地也在变淡。
两个幻象又一起退了。
小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又湿了一层。
他刚才差一点就跪下去了。那个战场的幻象比刚才那间小木屋还要狠。那间小木屋是在勾他。这个战场是在打他。它把他最怕的那个结果直接摆在他面前让他看。
他知道那个东西在跟他玩心理战。
它不用动手。它只要把他心里最怕的东西一个一个地变出来,摆在他面前。它一个一个地试。它试到他哪个幻象最受不了它就下一次再变那个。
它想把他一点一点地磨垮。
超梦站在他身边也在喘。
它刚才也差一点被那片空空的白地拽进去。
那片白地太狠了。它把它这一辈子最深的那个迷茫直接摆在它面前。它造出来本来就是个错误。它这一辈子本来就不该存在。它活得再久也是一个人。
它刚才差一点就信了。
可它没有。
因为小杰抓着它的手。
“它还会再变。”超梦低声说。
“嗯。”小杰说。
“它会变一个比一个更狠。”超梦说。
“嗯。”小杰说。
“我们撑得住吗?”超梦问。
小杰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座黑紫色的山。山还是那么远。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超梦。
超梦也在看他。
“撑不住也得撑。”小杰说。
他顿了顿。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被那个白地拽进去?”他问。
超梦沉默了一下。
“因为,”它说,“你抓着我。”
小杰笑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那你也别放开我。”他说。
“你也别放开我。”超梦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一起又迈开了腿。
他们继续朝着前方那座黑紫色的山走过去。
他们走得更慢了。
因为他们知道前面还会有更多的幻象。
那些幻象会一个比一个真。那些幻象会一个比一个更戳他们心里最软的地方。
可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
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不松开对方的手他们就不会被那些幻象骗走。
他们走了大概一百步。
第三个幻象来了。
这一次不是小木屋不是实验室不是战场也不是白地。
这一次是他们自己。
小杰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可那个人站在那里对着他笑。
那个“小杰”,开口了。
“你打不过它的。”那个“小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一个普通人你带着一只宝可梦你要去打那个能把整个世界吞掉的东西。”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你外面那些人他们替你拼命他们根本就是在白拼命。”
“你根本就不配让他们替你拼命。”
那幻象在说他自己的心里话。
它把他心里那个一直躲着的声音直接变成了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对着他说。
那是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算什么?你一个普通人你操什么全世界的心?
那个声音说: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那个声音说:你外面那些人他们跟着你最后都会死。
那幻象把那个声音直接变出来站在他面前。
小杰看着那个“自己”,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因为那个“自己”,说的话是他心里真的在想的。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他有时候在半夜也会想: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是不是真的在带着大家去送死?
那个幻象就是把他心里那个最深的怀疑摆到了他面前。
它想让他信那个怀疑。
它想让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
小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自己”。
他知道那个“自己”,说的话是他心里真的在想的。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那种怀疑是他每天睡前都要在心里过一遍的。
他不是没有怕过。
他怕。他每天都怕。他怕自己撑不住。他怕自己死在这里。他怕自己死了,外面那些人就白拼命了。
可他怕也得站着。
他怕也得往前走。
因为他不站着就没有人替外面那些人挡着那个东西了。
他怕可他不退。
超梦那边也看见了。
它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超梦。那个“超梦”,对着它冷冷地开口。
“你跟他来做什么?”那个“超梦”说,“你是被人造出来的。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是人类。你是宝可梦。你跟他走不到头的。”
“他今天死在这里你以后还是一个人。”
“你为什么要陪他来送死?”
那幻象也在说超梦的心里话。
超梦这一辈子最深的那个迷茫就是:它和小杰真的是一路人吗?它是被人造出来的。小杰是个训练家。他们两个一个是人一个是宝可梦。他们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它有时候也会想:我陪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幻象把它心里那个最深的迷茫摆到了它面前。
它想让它信那个迷茫。
它想让它觉得自己和小杰不是一路人。
超梦看着那个“自己”。
它知道那个“自己”,说的话是它心里真的在想的。
它不是没有怀疑过。
它是被人造出来的。它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人告诉过它它是谁。它自己也一直在找。它找了很多年,它走到过很多地方,它遇到过很多人。可它从来没有真正找到过答案。
它有时候也会想:我到底算什么?
我到底是个工具还是个生命?
我到底能陪小杰走多远?
那幻象就是把它心里那个最深的迷茫摆到了它面前。
它想让它信那个迷茫。
它想让它觉得自己和小杰走不到头。
可它没有。
因为小杰抓着它的手。
小杰看着那个“自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超梦。
超梦也在看他。
“你听见了?”小杰问。
“嗯。”超梦说。
“你信吗?”小杰问。
超梦沉默了一下。
“我不信。”它说。
“为什么?”
“因为,”超梦说,“如果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我现在就不会抓着你的手。”
小杰看着它。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自己”。
“你说得对。”他对着那个“自己”说,“我是个普通人。”
“我没有神的力量。我没有冠军的头衔。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训练家。”
“可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凌玥。我有大吾。我有裂空。我有小智。我有糯糯。”
“我现在还有超梦。”
“他们信我。我就不能让他们不信。”
“我就算是个普通人我也得站在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那个“自己”,开始变淡了。
它的脸,它的衣服,它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像被水泡过的画晕开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不再那么真了。
超梦那边那个“超梦”,也在变淡。
两个幻象又一起退了。
小杰站在那里喘了很久。
他这一辈子没有这么累过。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那三个幻象,一个比一个狠。第一个勾他。第二个打他。第三个直接在他心里说话。
他知道那个东西是在试他。
它在试他心里哪一个地方最软。它试了三个他都撑住了。可它不会停。它还会再试。它会试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它会试到他撑不住为止。
可他撑住了。
一次两次三次他都撑住了。
因为超梦在他身边。
超梦也在喘。
它这一辈子也没有这么累过。它是超梦。它是被人造出来的最强的宝可梦。它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什么东西逼得这么累过。
可它也撑住了。
一次两次三次它都撑住了。
因为小杰在它身边。
两个人站在那片空空的黑地上喘了很久。
然后小杰又把超梦的手握紧了一点。
“走。”他说。
“走。”超梦说。
两个人又迈开了腿。
他们走了大概五十步。
第四个幻象没有来。
第五个也没有来。
前面那座黑紫色的山反而近了一点。
小杰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座山刚才还在很远的地方。可现在它看起来近了一点。它的轮廓比刚才清楚了一点。它身上那种正在变形的形状,他看得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它不试我们了?”小杰低声问。
超梦也看了一眼前方。
“不是。”它说。
“那是什么?”
“它知道试不动我们了。”超梦说。
小杰心里一动。
“它要自己来了。”超梦说。
小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超梦说得对。
那个东西在这个地方是王。它变幻象是它的客气。它客气完了,发现客气不动他们了。它就要自己来了。
它要亲自见他们了。
小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前面那座山开始变了。
它刚才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一会儿变个塔一会儿变个脸。可现在它开始往他们这边压过来。它不是走过来。它是像一片乌云慢慢地往他们头顶罩过来。
那种压不是物理上的压。是心理上的压。他越是往前走那种压就越重。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被人放了一块大石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难。
那是那个东西在用它自己的方式跟他们打招呼。
它在说:我看见你们了。
你们终于走到我面前了。
小杰握紧了超梦的手。
“那就见。”他说。
“见。”超梦说。
两个人一起朝着前方那座黑紫色的山走过去。
他们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东西已经不想再跟他们客气了。
他们走了大概一百步。
前面那座黑紫色的山已经很近了。
近到小杰能看清它上面那种正在变形的形状。它一会儿变成一张很大的脸,那张脸没有眼睛,可他觉得它在看他。它一会儿变成一只很大的手,那只手五指张开,像要从黑地里抓什么东西上来。它一会儿变成一座塔那座塔的尖顶一直顶到紫天上面。
它就在那里。
它不远处。
它在等他们。
小杰和超梦站在那座山前停下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座正在变形的山。
那座山比他们从远处看的时候还要大。它不是一座山。它是一座比山还要大的东西。它的黑紫色深得像淤血。它的形状一直在变。它变的时候没有声音。可小杰能感觉到它在变。那种变像水在他面前流。
它就在那里。
它不远处。
它在等他们。
小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们终于走到了。
外面那些人在替他把门守住。他和超梦走到了那个东西面前。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事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超梦。
超梦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已经没有退路的平静。
那是一种把命都押上了的决心。
那是一种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要打到底的劲。
小杰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没有路。那道他们穿过来的光早就没了。身后只有一片和周围一样的紫天和黑地。
他们真的没有退路了。
可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站着超梦。
因为他身后那些替他拼命的人还在把那根线攥得死死的。
他和超梦手牵着手站在那座山前。
风从那座山那边吹过来。那风是紫色的。它吹在小杰脸上,凉的。他甚至能从那风里闻到一种很怪的味道。那是一种像铁锈又像腐烂的味道。
那是那个东西的味道。
它就在这里。它就在他们面前。它不远处。
小杰握紧了超梦的手。
“走吧。”他说。
“走。”超梦说。
两个人一起朝着那座山迈出了下一步。
他们的脚步声在这片诡异的天地里听得格外清楚。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那片会泛起紫色涟漪的黑地上。每一步都会叫醒周围黑地里那些紫色的眼睛。每一步都离前方那座正在变形的黑紫色山近一步。
每一步也都离外面那些替他拼命的人想要的那个结果近一步。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那道他们穿过来的光已经没了。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想要不就算了吧。
他不回头。
他只管往前走。
他和超梦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东西的心脏走过去。
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