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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地面。
粉环能量波动还在继续,但节奏被打乱了。刚才那一波光照干扰了它们的同步性。现在每七分钟的低谷依然存在,可时间点变得不稳定,提前了十几秒。
他左手红绳突然一烫。
不是规律跳动,是持续升温。
他知道这是预警。
“准备。”他说。
所有人都绷紧身体。
三秒后,震动减弱。
来了。
他抬手一挥:“扔!”
五张符纸同时飞出,落在影子群中。符纸自燃,火光连成一片,黑雾剧烈震荡。中年男人趁机冲上去,铁锹横扫,砍进一只影子胸口。老太太敲响手中铜铃,声音清越,震得附近几只动作停滞。
陈三更冲进火圈,铜钱剑连刺三下,每一剑都引动霜线封锁区域。黑雾凝滞,无法重组。市民们见状,胆子大了起来,纷纷往前压。
“打!打死它们!”
“为街坊报仇!”
“我闺女昨晚做噩梦,就是你们害的吧!”
情绪起来了。
恐惧还在,可愤怒盖过了它。
一只影子试图偷袭拿鼓的中年人,被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用桃木钉戳中后脑,当场炸开黑雾。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还真行?”
战斗局势开始逆转。
陈三更站在中央,一边观察节奏,一边指挥调度。他发现这些市民虽然不懂术法,但手里东西都是真材实料——桃木钉是老树芯削的,黄布幡用的是祠堂旧布,镇宅镜刻了三代家传符文。这些东西单独用威力不大,可一旦集中释放,能短暂压制怨力。
关键是,他们不怕。
哪怕看到影子扑来,有人腿抖得站不住,可还是举着家伙往前冲。
“再来一次!”中年男人喊,“照刚才那样来!”
陈三更点头。
他盯着红绳。
温度还在升,但节奏恢复了——七分钟一次,弱一秒。
他记住了这个点。
等到第六次低谷前十五秒,他下令所有人后撤十米,聚集在空地中央。他自己留在前线,用剑划出三道坎纹,形成小型结界雏形。地下水汽迅速汇聚,在地表凝出一层薄霜。
影子们重新集结,开始推进。
步伐整齐,黑雾翻涌。
它们察觉到了威胁,想要在下一轮低谷前完成合围。
陈三更没动。
等到震动减弱瞬间,他猛然抬剑,指向空中。
“现在!”
所有人把剩下的符咒全扔了出去。
二十多张符纸同时爆燃,火光冲天。中年男人抡起铁锹砸向一只带头的影子,正中头部。老太太把镇宅镜抛给同伴,自己掏出一卷红布,展开竟是祖传的雷鼓,双手猛击。
“咚——”
一声巨响,音波扩散,震得影子集体僵直。
陈三更冲进去,铜钱剑连斩五下,每一剑都精准砍在黑雾连接点。霜线顺着剑锋蔓延,冻结大片区域。市民们趁机围拢,用桃木钉、铁锹、镇魂钉狂砸。
黑雾开始溃散。
有几只想退回地下裂缝,但被雷鼓声震住,动作迟缓。陈三更追上去,一脚踩住其中一只的头部,剑尖刺入它胸口核心,用力一搅。
“砰”地一声,黑雾炸开,化作灰烬。
其余影子见状,纷纷后撤,争先恐后钻回裂缝。最后一只刚冒头就被眼镜青年用桃木钉钉在地上,锤了三下才彻底消散。
空地安静下来。
火光渐熄,只剩下几张未燃尽的符纸还在冒烟。
陈三更站在原地,没动。
肩上的伤已经止不住血,风衣后背全湿了。他左手扶着剑柄,支撑身体,红绳依旧发烫,但节奏变慢了——从七分钟一次,变成了十分钟。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危机没结束,只是暂时退了。
他抬头看向地下裂缝入口,那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粉环的痕迹还在,但光芒已灭。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中年男人走过来,把铁锹插在地上,喘着气:“完了?”
“没完。”陈三更说,“它们还会回来。”
“那怎么办?”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近,“我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
“不用。”陈三更慢慢直起身,“今天这一波,是试探。它们没想到有人来救。”
“所以我们赢了?”眼镜青年兴奋地问。
“不算赢。”陈三更说,“只是没输。”
他转头看向众人。
短发女子坐在瓦砾堆旁,手臂上的青灰被新来的市民用朱砂粉压住了,脸色还是白。高个男人靠墙休息,左腿悬空,没法承重。年轻人昏过去了,被人用外套盖着,放在安全角落。
市民们分布在战场各处。
有的在清理残留黑雾痕迹,用扫帚和石灰粉覆盖裂缝周边;有的在收捡破损的符具,小心包好带走;还有的蹲在伤员旁边,递水送药。
没人提走。
也没人说怕。
他们就站在这片废墟里,像守自家院子一样守着。
陈三更看着这群人,忽然想起早点摊主说的话。
“你是孩子心中的英雄。”
他当时没接话,觉得荒唐。
现在他明白了。
英雄不是不会死,是明知道会死,还得往前站。
而这些人,今天也都站了。
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
他知道这种事,说了反而轻。
他只是把铜钱剑从地上拔出来,轻轻抖掉霜屑,然后走到裂缝边缘,蹲下,伸手摸了摸边缘的水泥断口。
凉的。
底下还有动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裂缝深处。
红绳突然一跳。
第十分钟。
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