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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才那一幕,让他想起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早晨,巷口卖糖葫芦的老伯多给他插了一颗山楂,说:“小伙子长得瘦,多吃点甜的。”他没谢,接过就吃。老伯笑着说:“你不说话,我当你喜欢。”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根免费的糖葫芦。
后来村人说他是灾星,再没人愿意多给他一颗糖。
而现在,街边煎饼摊老板正给一个小学生多刷半勺酱,说:“看你脸熟,常路过,算个老主顾。”孩子高兴地道谢,蹦蹦跳跳走了。
人间还在照常运转。
哪怕昨夜差点塌了。
他背起包,转身迈步。
沿着人行道走,步伐稳定。背包重量压在肩上,熟悉的感觉。路过一家药店,橱窗贴着“驱蚊液特价”的海报;拐角修车铺里,老师傅正给一辆自行车补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戏文;公交站台下,一位孕妇抱着肚子等车,旁边坐着个穿制服的巡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他走过这些地方,目光扫过,不停留。
他知道这座城市还有很多暗角。
西区老纺织厂的地沟还没彻底清理,d区地下管网仍残留微量阴识,城北殡仪馆后院那块空地,夜里偶尔会有脚步声绕圈。这些事不会写进联盟日报,也不会出现在市民新闻里。但它们存在。
就像他兜帽下的那张脸,苍白泛青灰,下巴处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出淡白痕迹。路人不会多看他一眼,但小孩有时会莫名哭闹,宠物狗经过会夹尾巴躲开。他接受这些。
他本来就不属于热闹。
但他可以站在热闹之外,守着热闹。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出来看。反正不是紧急通知——真有情况,会直接响铃,不会走群消息。况且他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各岗正常,无异常上报,系统运行平稳。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耳朵突然听不见高频噪音了,起初还不适应,久了才发现世界变清净了。
他继续走。
前方是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他停下,等绿灯。旁边站着一对母女,小女孩手里拿着刚买的,舔了一口,甜甜地说:“妈妈,今天好晴啊。”母亲笑着应:“是啊,太阳出来了,不怕冷了。”
他听着,没动。
绿灯亮起,人群开始过马路。他跟着走,脚步不急。走到一半,忽然感觉右肩微微发热。那是昨夜被火灼伤的位置,已经结痂了,本不该有感觉。可这一刻,像有人在远处盯他。
他没回头。
只是右手悄悄摸进外套内袋,握住战术手套里的桃木钉。这不是测试,是本能。三年前他在殡仪馆停尸间值夜班,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注视,回头发现冷藏柜缝隙里伸出一只青紫色的手,正对着他指尖画符。
但现在,身后只有行人、车辆、阳光。
他松开桃木钉,继续往前走。
穿过马路,进入一片老居民区。这里的楼不高,六七层的样子,外墙斑驳,空调外机挂得歪歪扭扭。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孩子的尿布,也有老人的厚棉袄。楼下小超市开着门,老板坐在马扎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一切如常。
他拐进一条小巷,准备抄近路回殡仪馆。巷子窄,两边堆着杂物,但还算干净。走到一半,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寻人启事】。照片是个走失的独居老人,姓李,七十三岁,穿蓝布衫,拄拐杖。家属悬赏三千元。
他停下,看了一会儿。
这张告示是新的,纸边还没卷曲,字迹清晰。底下联系方式被人用笔划掉了两个,应该是联系过但无效。他记得上周路过时,这里贴的是另一张——关于某小区野猫绝育的通知。
时间在流动。
失踪的人会被寻找,走丢的宠物会有人报警,坏掉的路灯第二天就会修好。哪怕世界再荒诞,总有人在努力让它回到正轨。
他伸手,把告示边缘翘起的一角按平,贴紧墙面。
然后继续走。
巷子尽头是殡仪馆后墙,铁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花坛里的冬青修剪过,齐整地排成一行。办公室窗户开着,能听见电话铃响,接着是老张徒弟的声音:“喂,您好,殡仪服务……”
他没进去。
而是绕到后院空地。这里原本堆着废弃棺材和破损骨灰盒,上周清空了。地面用水泥简单铺过,留了排水口。他站在中央,环顾四周。
这就是他提议的训练场。
每月一次实战推演,模拟断电、失联、阵眼被毁的情况。谁掉链子,谁补课。他不教,他只守着。只要他还在这儿,就不会让阵塌。
他从背包里拿出油灯零件,开始组装。动作熟练,不用看说明书。装好后放在角落,又把绝缘胶带、酒精喷雾、备用红绳一一摆好位置。这些都是常用物资,随时可能用上。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望向天空。
蓝天很高,云很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一只麻雀飞过,落在屋檐上,叽喳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背包还在肩上,打火机在内袋里,战术手套贴着手臂。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可能是值班室躺一会儿,可能是去前厅看看有没有新单子,也可能只是坐在这里,等到天黑。
但他也知道,无论他在哪儿,都会保持清醒。
灯没灭。
他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