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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算不平的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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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是第三天夜里到家的。

关防往空中一举,一步跨出去就到了城西老巷口。落地的时候鞋底还沾着灵山的红土,巷子里的煤炉已经熄了,只有这个地方:灶间透出一点光。

娘在煮面。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筷子停在锅沿上,也没说话,转身又往锅里下了一把面。

回来啦。她说,面快好了。

周野在矮桌边坐下。

老头坐在对面板凳上,手里捏着那两枚硬币,眼睛半睁着,半张脸藏在灯影里。

面端上来,三个荷包蛋。周野低头吃,吃到一半,忽然抬头。

老头抬起眼。

我查到灵山了。

查到什么了?

查到那本账,不是被人拿走的。周野说,是拿来填窟窿了。

他一边吃,一边把那笔账从头讲到尾:二十七万份的进、二十八万八千七百五十份的出、一万八千七百五十份的年缺口、八百年的窟窿、三千一百二十张契据、六十二万四千个押上去的果位、还有那四百八十处夜里亮着灯的下院。

他讲得很长。娘没插话,爹也没插话。

把话说完,周野把筷子搁下。

我今天答不上来。他说。

老头捏着那两枚硬币,沉默了很久。

野子,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会儿想的那三个办法,是不是:一、杀了它;二、拖着它;三、假装看不见。

周野愣住了。

我当年也是这三样。老头把硬币往桌上一拍,杀不动,拖不起,假装看不见——到最后就是我被人假装看不见了。

周母把最后一碗面端过来,挨着老伴坐下,用围裙擦了擦手。

那怎么办?

老头没答她的话,他看着周野。

账要是算不平,就别急着平。他说,先让它能动。

灶间的灯丝抖了一下。

周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能动。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喀哒一声插进锁孔里。

他这几日在灵山卡住的地方,就卡在字上:这笔账要怎么填平、六十二万人的果位要怎么赔偿、四百八十处灯火要怎么保住。他拿着一个字当尺,去量一笔永远量不平的账。

可账不平,机器能动。

整晚他都坐在那张矮桌边上。

到后半夜,他终于铺开纸。

第一栏:已经滚了八百年的欠账,不动它。

不是不认,是不去核销。核销的意思是把账清了,把欠条撕了;可这张欠条背后站着的不是钱,是四百八十处亮着的灯。撕了它,灯就灭了。

那就把欠条换成另一种。

“治理点+300”“天道共鸣度+54”

天蒙蒙亮,他已经算出了三段式子。

第一段:改名字。三千一百二十件契据从改为分期待补,期限拉长到三百劫,逐年核销,天庭与灵山两处同榜。欠的照旧要还,只还得慢一些,而且得还得看得见。

第二段:撤押品。六十二万四千员罗汉的果位全数解押;往后写死一条——果位不得为押。

第三段他没有写在纸上。这种事写在纸上,就没有分量了。

天亮后他去了趟天庭,把崔珏从被窝里薅起来。督查司的值夜房里,两个人趴在案上一算就是一个白天。

第三段式子算完,崔珏把笔一撂。

周野,你这个第三段,是要有钱进来的。

我知道。

钱从哪来?

周野把纸翻过来,指着最末一行:从抽成里来。

崔珏凑过去看。

三千年取经款项,一成人事,四百三十万两。这笔钱是灵山抽的,名目叫。

你要动它?

名目改一改。周野说,人事这两字,听着像是要给谁塞好处。改成功德公积金,只兑一句话:增收自分内有规定用途,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

改个名字就能管用?

名字不改,用途就没人记得住。周野指着那一行,名字一改,它就得有账本、有年度、有公开的表。到时候谁动了这一笔,查出来的不是违反佛门规矩,是挪用专款。

崔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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