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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岭在火焰山正北,隔着一道梁。
周野到的时候,白三娘已经把活干完了:坡上的荒草清出一片,界桩立了二十根,桩与桩之间拉着麻绳。
她还画了张草图。画得很糙,可四至、坡向、哪里下脚、哪里有石头,标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画的?周野问。
我躺这儿三年,白三娘说,哪块石头硌背我都记得。
周野把那张草图铺在石头上,跟系统里的旧档对了一遍。
**第二十七难·白虎岭·白骨夫人。**
**状态:已结。**
**承做:外包。**
**核验:合格。**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一难重做。周野说。
重做什么?
三样。周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修一条翻山的路。这岭卡在东西两边中间,三千年来过岭的人得绕六十里。
第二,岭顶修一处驿站。过岭的人有个地方歇脚,有水喝。
第三。他顿了顿。
白三娘看着他。
这地方叫白虎岭,难叫白骨夫人。周野说,起土之前,先把骨头清出来。
骨头?
底下有骨头。周野说,我先说清楚——不是你当年那一箱羊骨。
白三娘没听懂。
周野也没解释。
往下说第三样的时候,他自己停了停。因为他知道,第一样和第二样,钱有着落。第三样,没有。
清骸骨这种事,功德公积金里没有这个科目。
因为周野自己定的那条规矩是:专款专用,只准用于造难,任何人、任何一处、任何理由,不得挪用。
开工那天早上,白三娘把他叫到一边。
协理。
怎么了?
上回你说的那个工钱,她说,算了。
周野看着她。
三十年了。白三娘说,我也没指望过。你要是为这个坏了自己定的规矩,往后这二十五年,你说话就没人听了。
我没打算坏规矩。
那你打算怎么给?
从别的账上给。
白三娘没反应过来。
哪本账?
赃罚库。周野说,第二卷籍没太宰私库三百二十万两,第三卷清收回来的那些,都入在里头。那笔钱是追回来的,不是拨下来的。追回来的钱,第一桩要办的事,就是还欠。
白三娘站在那儿没动。
还能这么算?
周野说,公积金是往后的钱,一分都不能动。赃罚库是从前多拿的钱,本来就不该在那儿。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你说。
补多少,得算。周野说,我让陈实去查了旧档里当年的工价。
查着了么?
查出来了。周野说,当年的外包方报的是每人每日一两。实发给你们的,是三十文。
白三娘的手抖了一下。
一两?
一两。
我们一个也没拿到一两。她说,一个也没。
我知道。
那这钱……
这笔钱补给你。周野说,另外那三十文和一两之间的差,是被人截走的。截走的人,我另查。
这也要查?
要查。周野说,不查,明年还有人截。
协理,丁卯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本书上写的是一两,人家实发三十文,这账当年是怎么过的核验?
过不了。周野说,所以当年核验那一关,是假的。
那查不查?
周野说,不过先记着,一条一条记。等这三处都开起来,回头一起清。
陈实抱着本子从坡下上来,翻到算好的那一页。
协理,他说,我算了三遍。
多少?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日。老头念,每日一两,共一千零九十五两。
坡上安静了一下。
小妖们里头有谁了一声。
白三娘盯着陈实手里那个本子,看了很久,抬起头。
协理,她说,我演了三年,一天拿过三十文。
我知道。
这一千零九十五两,她说,我这一辈子没见过。
账上写着,就是你的。周野说,你演了三年,一天没缺。
白三娘转过身去。
她走到坡边上,背对着所有人站着,站了很久。风把她那一身旧衣裳吹得贴在背上。
小妖们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站到陈实面前。
记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