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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人事档案抄件,第二日一早就传开了。
督查司的仙官们站在十六块板前,谁也没先开口。三百年了,天庭人人以为凌霄殿来了位隐世高人——直到昨夜,才知道这位是个考了三年公务员没考上的凡人。
头一个说话的是麦提。
他把钉子往腰带上一别,嗓门提得老高:咱跟的是会填表的,又不是会飞的。会填表的就这一位,会飞的天庭满地都是。
丁卯跟着点头,点完才想起自己不会说话,憋出一句:板是实的。
娄敬把次序单往墙上一拍:二十道板钉在那儿,一道一道走的三核验。要论出身,那二十块板谁出身?
宋陨站在第十九块板前没动。他这辈子被人以两个字压过两回:一回是三百年前说他篡改旧章,一回就是今朝。他只说了一句:来历查的是人,板查的是数。
老吏不懂这些,只问了一句实在话:协办还是协办么?
还是。周野答。
老吏点点头,抱着册子去登记今天的出入库了。
陈实在总办语本子上写:总办语:众人不问来历,只问板钉不钉得上去。
(以绩定级)
周野没解释,也没躲。他把旧章又翻了一遍。
翻出一条压在底下的旧例:核数之权,以绩定级,不系出身。条文下头注着三千年前的旧注——核数者,唯其核得准,不唯其来处高。
旧注下头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三千年前的注解:核数者,当无香火之系,无门第之累,唯其手能算、其笔能记、其名敢押。周野把这一行也抄了——这行字像是在等一个人来读。
他把这一条抄了三份,递给韩谔:申请核数资格。按这条走。
韩谔核完材料,报出一串数:
核数一十九道,每道走满三核验;比对印样三百余张,母戳拓样一具;具名具押三十七件,三处底稿分存三间屋;总纲誊录三十一页,抄本一百一十七份。
按旧章,以绩定级够得上第三等。韩谔说完停了停,第三等之上,还有两等。那两等要出身。
周野点头:第三等够核数。够用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顺口又添了一句:我没编制,也就不欠谁的香火。你们都系着香火,我这张嘴是空的——空的嘴,说话才不用绕弯。
话音落地,系统响:
“无编之身·不系香火·故能直笔”“核数资格·以绩定级·第三等”“治理点+20”
门外候着的一群仙官里,有人低声念了一遍不系香火,念完就跪了。三千年天庭,头一回有人把没编制说成一种本事。
陈实记:总办语:没编制,就没欠谁的;没欠谁的,就敢照实写。
(第二十难)
第二十难的实数,还是韩谔带队核出来的。
这一难是值夜灯油。旧账记着灯油150石、值夜600工;韩谔带着人把南天门三百二十盏灯的油盏挨个量:先量盏口的径,再量盏里的深,一盏一盏算容积,遇到豁口的盏按残缺折算,三百二十盏量了三日,得60石。
值夜的班次按更簿折:旧簿上记的是每夜三十人,韩谔翻了三百年的更簿,发现逢朔望、逢节庆就多记,逢雨雪就少记,他去虚存实,折出240工。
150除以60,是2.5;600除以240,也是2.5。
丁卯描板,麦提钉墙,第二十块实数板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