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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度支司来摘板。
来的四个人,抬着梯子,拿着一张条子。条子写得齐全:奉本司令,前二十七难实数暂存复核,板上之数暂停公示,先行摘除。有司丞的印,有具名,有时辰——三样齐全,这回是真的合规矩。
韩谔验了条子,验完没有拦。
拦不住。他对周野说,这回他们手续做全了。
那就让他们摘。周野说。
四个人从第一块摘起。摘到第十五块——火焰山那一块——梯子上的手停住了。
那块板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刻的人是丁卯,刻了一整夜。字刻得很浅,得凑近才看得清:
此数另有三百份,存于三百人处。摘板不留数,留数不在板。
梯子上的那个人看了很久,摘完这一块,剩下的摘得慢了。
摘到日落,二十七块板全摘完,捆了三捆,抬走了。
(收抄本)
当夜,度支司分了六路,挨家挨户收抄本。
第一路去了南天门下第三个马厩。槽头不在,抄本在他婆娘手里。婆娘不识字,问:这是官家的?来人说是。婆娘就把纸给了。
第二路去了冰窖。看守不在,抄本压在灶台边上,来人拿了。
第三路去了灯库。甘书吏开的门。他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你们收这个,有登记么?
来人说:收官档要什么登记。
前几日你们立了规矩,抄录要登记。甘书吏说,抄要登记,收不登记?那这抄本出了我的手,日后查起来算谁的?
来人答不上来。
甘书吏把门关上了。
六路收到子时,收回来的抄本一共三十七份。三百份里头,还有二百六十三份收不回来——不是藏起来了,是根本找不着人。有人在河上跑船,有人在边远司当差,有人下凡去了。
更麻烦的是收回来那三十七份。抄本是抄在薄纸上的,领的人里有个槽头,怕纸破,把那一份贴在马厩的板壁上,日日看;来人要揭,揭下来只剩半张。还有个冰窖的看守,把数念给儿子听,儿子记住了,来人收走纸,数还在儿子嘴里。
带队的回去禀报,说了句实话:收得回纸,收不回话。
堂上没人接。停了一会儿,有人说了句:那就先把板摘了。数不在板上,可板上那些数,是给所有人看的。摘了,看的人就少些。
(钩子)
韩谔把这事报给周野,报完问了一句:他们明日还会来。收得回来的,他们一回一回收。
收吧。周野说,收得越勤,抄得越多。
丁卯在旁边接了一句,是他这些日子说的第一句有分量的话:
总办,抄到最后,是不是得抄到天庭外头去?
屋里静了一瞬。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答,只说了一句:接着抄。
系统弹出一行小字:
“分存之策·三百份已散·下一步待定”
陈实写完当日最后一句:总办语:收得走的叫抄本,收不走的叫知道。
“第七卷·总纲清算·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