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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敬把典客司三百年的签并到同手库里,比到第五日,回话说了一句话:总办,比出来了——典客司的签、永昌号的签、九个掌柜的轮换签,三样全是同一只手。
周野接过那叠拓样,一张一张看。起笔藏锋,收笔带钩,三千年力道不差分毫——跟同手库里那只主手,一模一样。
他把三样拓样并排摆在案上:左边典客司的令,中间永昌号的承办契,右边九个掌柜的轮换名。三张纸,三种头衔,落笔的起势却像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周野接过那叠拓样,一张一张看。起笔藏锋,收笔带钩,三千年力道不差分毫——跟同手库里那只主手,一模一样。
一个位子,喂了一整套牌。周野把拓样放下,典客司的位子发的令,永昌号的位子接的活,九个掌柜的位子轮换着落名。三张皮,一只手。
(查位子)
他让丁卯去调典客司的官册,看这三百年里坐那个位子的,到底换过多少人。
调回来,丁卯念:典客司主官三百年换了十一任,可这个签,十一任里只有头两任是自己落笔,后九任——都是上一任的属吏代签。属吏的名字,册上记着,叫承发吏
承发吏。周野重复,也就是说,主官走马灯似的换,真正落那支笔的,是个不挪窝的吏。
韩谔说,天庭的规矩,主官三年一考,可底下的吏不考。吏坐在一个位子上,一坐三百年,笔力自然一脉传下来。官是过客,吏是东家。
周野让娄敬把那九任承发吏的名字抄出来,跟永昌号九个掌柜的名字并排。
并到第三日,娄敬抬头,脸色有点怪:总办,这九任承发吏,跟永昌号九个掌柜,名字对不上——可轮换的年份,对上了。
年份?周野问。
九个掌柜,每隔大约半年换一个;九个承发吏,也是每隔大约半年换一个。换的年份,一回不差。
周野把两张单子叠在一起看。掌柜甲掌柜乙掌柜丙……承发吏子承发吏丑承发吏寅……名字不同,可换人的日子,分毫不差。
娄敬在一旁把年份誊成一张对照表,左边写永昌号掌柜卸任,右边写典客司承发吏更替,中间一列同年同月。九行下来,九格全中,没有一格错开。
它不是换皮,周野说,它是换表。明面上,永昌号换掌柜;暗地里,典客司换承发吏。两张表各走各的,可换人的钟点,是同一只手拨的。
陈实在旁记:总办语:明账换掌柜,暗账换吏,两张表错开走,可拨钟的是同一个人。查一张表查不到,两张表一对,钟就露了。
(说人话被当天机)
麦提在旁边听懵了:总办,那这算啥?它自己换自己?
对,自己换自己。周野说,你在一家公司,今天你当老板,明天你当伙计,后天你又当老板——名头变来变去,干活的是你一个人。账查你老板的身份,你换成伙计;查你伙计的身份,你又换成老板。绕一圈,还是你。
陈实笔尖一顿,郑重记下:总办以一人扮两角喻之——此乃自承自转之弊,位子为表,人为里,表换而里不改。
你又给我加字。周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