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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卷的账,贴在墙上第七日,凌霄殿来了一道新令。
令是裴承旨下的,内容变了——不再是着即自查,而是八个字:取经承办,着即彻查。
丁卯把令文拓了,拿去跟同手库比。比完他抬头,说了句让屋里人都抬眼的话:
这道令的落款,跟那只手——不同源。
(换笔了)
周野接过拓样,细看那落款。起笔的藏锋还在,可收笔的带钩,少了一分力道,像是换了个人,只学了七分形似。
他把这道令的落款,跟前头两道着即自查的令并排。三道令,前两面是同一个起势、同一个带钩;今日这道,藏锋还在,带钩却浅了——像是一个人照着老样子描,描到了七八分,神没到。
它想学那只手的笔,韩谔说,可学不像。三千年传下来的力道,不是一日能摹的。
它换笔了。周野说,三千年没换过的那只手,这回没落这枚印。裴承旨要么换了经手的人,要么——上头有人不愿再替它背这枚签。
韩谔慢慢地说:也就是说,咱前头把承发令并同手库这条立起来之后,它再想用自己的手落的令,落不下去了。天下都盯着同手库,它一落,就暴露。
周野说,从前它既办又批,批的都是自己人。如今这道关进了同手库,它再批,得先过比对的尺。它不敢拿那只手落——落了,等于自己查自己,天下都看得见。
陈实记:总办语:尺入同手库,则自批之令无所遁。它缩手,是尺逼的;它换笔,是势逼的。
(换笔之后)
那道落款易手的令贴出后第三日,裴承旨的属吏来了一趟办事处。
承旨的意思是,属吏说,既已着即彻查,贵处可放手核取经沿途各难实数,不必再逐道请令。
周野听了,点头:这是把核数的尺,从它一只手,挪到咱手里了。
属吏走后,韩谔说:总办,它换笔,是上头有人不愿再替它背那枚签。同手库立起来之后,谁落那只手的印,谁就暴露——它不敢落了。
周野说,从前它既办又批,批的都是自己人。如今承发令并同手库,它再批,得先过比对的尺。它缩了手,这桩事才真能查清。
陈实补记:总办语:它缩手,非畏人也,畏尺也。尺在明处,则暗手无所施。
韩谔在旁看着那道落款易手的令,忽然说了句:总办,它换笔,等于把自批自核的老办法,亲手废了半截。从前它既办又批,如今批的人不敢落它的印,这桩事才算真进了公家的尺。
周野说,它这一换笔,反倒帮了咱——它自己证明了,那只手不能再落的令。往后凡牵扯它的令,天下都拿同手库去比,一比就露。这叫它自己把尺,交到了明处。
(说人话被当天机)
麦提在旁边听得直乐:总办,那它就是怕了?
不是怕。周野说,是不敢再伸手。从前它伸手,没人看;如今墙上挂着它的手,它一伸手,天下都认得。它不缩,就露;露了,就断。
陈实笔尖一顿,记:总办语:非其惧也,乃其手已暴露于万人之眼。手在暗则妄为,手在明则自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