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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清与商君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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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咒灵玉吞下。

商君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脊椎处猛地抽紧,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快要断裂的弓。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被褥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手指攥着被单,布料被绞得皱缩变形。

那些调服咒灵玉累积的、升腾的负面情绪,还有连日被囚禁积压的躁意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库,轰然炸开,在他体内翻涌、冲撞、撕扯,像是无数只野兽在争夺同一具躯壳。他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低吼,黑色的咒力从他身体表面涌出来,像是无法再被容纳的潮水,向四周扩散。

那些纹路爬上他的身体……黑色的符文沿着皮肤一路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口,最后延伸到脖颈,爬上侧脸……妖冶又性感。

他放下手,从床榻上站起来。

断腿的知觉已经完全恢复了。黑色的符文在膝盖和脚踝处缠绕成环,像是新的骨骼和筋腱被咒力接合在了一起。

赤脚踩在地面上,他缓步走到仿佛已经呆滞了的五条沐面前。

五条沐看着商君现在的样子——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已经完全失去了温润的底色,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占据了的幽光。那些爬上他侧脸的黑色符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妖冶又邪异,像是从诅咒深处走出来的存在。

五条沐想要后退,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商君弯下腰,伸手将他捧了起来。

掌心微凉,手指收拢的力道很轻。他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声音透着诡异的温和:“小怨灵,要跟我走么?”

五条沐被他捧在手心里,整个光团子都僵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商君那双暗沉沉的眼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发出声音:“……一定要这样么?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商君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一直想要找到同化人类、创造新型人类的办法。让他们与诅咒共存,没有贫贱高贵之分,没有尔虞我诈。在新世界里,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活着。”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五条沐,眼底的神色复杂:“你是怨灵,我以为你会懂我。”

五条沐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想做的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商君表情变换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将五条沐轻轻放回窗台上,转身,背对着他:“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实现。”

他抬起双手,结印。咒力在体内奔涌,身后显现出巨大的黑色阴影,成千上万的咒灵从阴影里蹿出,黑色的、白色的、形态各异的阴影,像是被释放的鸟群一样飞向各处。天空在那一瞬间暗沉下来,整片临近夜色的上空被那些翻涌的咒灵遮住大半,风声呼啸,带着诅咒的尖锐嘶鸣。

诅咒从四面八方朝平安京的方向涌去,下方街道上的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头看到那片翻涌的黑色天幕,所有人表情惊骇,他们狼狈的奔跑,却又不知跑往何处……

咒灵落下来。

离五条宅最近的那片街区。几只咒灵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落在屋顶上,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清脆地炸开。它们用粗壮的肢体掀翻了房梁,木屑和碎片四散飞溅,房内的灯光在那一瞬间熄灭,有人从窗户里跳出来,脚还没落地就被另一只咒灵抓走了。

街道上到处是奔跑的人影。商贩推车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被人群踩碎。

咒灵的身影在街灯的光影中快速移动,像是夜色本身被赋予了形状和恶意。

商君站在庭院中央,仰头看着那片被咒灵覆盖的天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些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祭典上的鼓乐,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诡异疯魔。

“看啊——”他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它们多么自由!比人类自由多了!”

五条宅内,所有感知到异动的术师、家臣和阴阳师不约而同的冲了出来。他们看到了岚清院上空那片翻涌的黑色潮水,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商君,看到了他身后黑色阴影漩涡里还在不断浮现的咒灵身影。

“——他逃出来了!”

“列阵——!”

“阻止他——!”

他们在岚清院门口集结,试图布下结界阻挡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咒灵。

商君轻抬眉梢,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抬手轻轻一挥,几只咒灵从身后扑出。

术师们还没来得及展开完整的结界,那些咒灵就已经冲破了他们的防线。惨叫声和咒力碰撞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阴阳师试图召唤式神抵挡,但他的式神在被咒灵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崩解了,反噬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下来,不再动弹。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家臣被两只咒灵缠住,他挥刀斩断了一只,但另一只却从他背后咬住了他的肩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被拖进了阴影中。

场面惨烈到极点……血色蔓延至各个院落……

五条沐趴在窗台上,看着庭院里那些倒下的人影,整个光团子无力的颤动着。

他无法阻止,他们看不见他们,而他在这幻境里没有正常的身体,自身也像被某种法则束缚一般,无法有效的发动术式。

惨叫声一阵阵袭来,血腥的气息弥漫着整个院落……

痛苦,无力。

五条沐一颗心脏仿佛被浸泡在终年冰雪不化的寒潭。

“停下——!”

他终是忍不住转身,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在咒灵嘶鸣和惨叫声中被撕碎,几乎听不见,“杰爹!”

商君背对着他,目光依然落在天空的方向,那些咒灵飞往平安京的各个方向,像是被放飞的风筝,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轨迹。远处传来了火焰升腾的亮光,橘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跳跃着,映在他的脸上,在他眼角投下一抹跳动的光。

他低低的笑出了声。

声音在院落里回荡……愉悦又疯魔。

“来了……”他似是在对虚空说话,“都来了。”

五条沐看着他的背影,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眼前的商君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杰爹,他身上透着的完全是诅咒才会有的疯邪,满身让人颤栗的黑暗气息,让他看起来和他释放的那些特级咒灵并无区别。

就在五条沐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

庭院入口处骤然出现一道身影。

五条清。

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动他散落的白色发梢和破损的衣摆。他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商君身上,而是缓缓扫过庭院里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些他熟悉的面孔,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家臣、术师、阴阳师,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和血泊中……

手指紧紧攥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苍蓝眼瞳闪烁着惊人的冷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庭院中央那片被翻搅过的雪地,落在商君身上。

商君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站在庭院中央,黑色的符文在他身上流转着诡异的光芒,嘴角是还没有完全收敛的笑意,眼神魔怔,整个人仿若一尊被诅咒浸透了的神像。那些咒灵还在从虚空中不断涌出,在他头顶盘旋、低鸣、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感觉到五条清的视线,他偏过头来。

两人对视。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从一开始,五条清就知道无法让这人回头,是他执迷不悟,却最终只能直面现在的结果。

商君也知晓,现在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释放了他所有的咒灵,它们将会带着他的理想让着世间的秩序重新洗牌……

哪怕他身死,也无法停止这一切。

几秒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加沉重,像是两段轨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错开了。

五条清抬手,身形逼近,拳脚交错间,两人咒力相撞。苍的雏形在手中凝聚,商君侧身闪避,蓝白色的咒力将他身后院墙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四溅。

商君暗下眼神,几只咒灵从侧翼扑向五条清,速度快到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暗影。五条清的身形在其中穿行,无下限展开,咒灵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被弹开,像撞上无形的壁垒。他穿过那片咒灵的浪潮,直逼商君面前。

两人在庭院中央碰撞。

拳脚交错的声响在夜风中沉闷地炸开。商君的体术精炼而凌厉,黑色符文随着他的动作流转,仿佛那些纹路本身也在参与战斗。五条清对术式精准到几乎严苛,体术的碰撞中,每一击都带着不容辩驳的压倒性力量。他们在雪地上交错、分离、又再次碰撞。雪被踩得泥泞混杂,地面上裂开一道道细长的纹路。

商君的攻势越来越快,表情疯狂。他的招式流露着不管不顾的决绝,每一击都像是在宣泄积压了太久的东西,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也不打算给对方留下任何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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