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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的血腥味浓郁而作呕。
伏黑甚尔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属于人类的温度。直令闭着眼,鼻息间只剩下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像是一根被风拉得极细的丝线,随时会断。甚尔抱着他,缓缓站起身来,没有看任何人,转身朝宅邸外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慢,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染透了整片黑衣。
走到庭院大门的台阶时,身后传来五条沐的声音。
“甚尔!”
伏黑甚尔的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留下来。”
五条沐的声音异常艰涩,表情有难看至极。
死寂的眼眸微微抬起,伏黑甚尔转身看他。
“说。”轻飘飘的一个字,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微弱的期待。
五条沐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哑声开口:“让我诅咒他。”
空气一时静得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伏黑惠表情怔住,手指一点点捏紧。
伏黑甚尔目光沉沉的看着五条沐,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做出决定。
几步走到五条沐身前,将人递给他。
五条沐低头看着直令,双眼紧闭,平日温和的容颜,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他轻轻接过直令,嘴里吟唱着诅咒之语……
“等一下——!”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五条沐和伏黑甚尔同时抬头看去。巨大的鹈鹕咒灵从高专方向急速飞来,落在庭院中。金井峪也从咒灵背上直接摔了下来,落地姿势狼狈,但他顾不上拍身上的灰,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橙色的药丸。
“家入小姐说,这个给他服下,能暂时稳定他的生命流速和灵魂的溃散。”
五条沐的眼里含着欣喜的泪光。他看向甚尔:“那还等什么,给他服下。”
他将直令交还给甚尔,从金井峪也手中接过药丸,走到甚尔面前,钳住直令的下颌,让他微微张开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然而没有意识的人已经不会吞咽,药丸停在舌根和喉咙之间,迟迟没有下去。五条沐焦急如焚,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直令,你快吞下啊。”
伏黑甚尔低头看了几秒,眼神动了动,垂下头,吻住了直令的唇。
五条沐一愣。
甚尔的舌尖勾着那颗药丸,将它抵在直令的喉咙口,轻轻鼓了一口气。直令的喉咙被动地滚动了一下,连带着药丸一起吞了下去。
终于吞下去了。
五条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伏黑甚尔抬起头,看向同样松了一口气的金井峪也,低声道了句:“谢了。”
金井峪也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不用,他现在这样也不能算是活着,得尽快带回去让家入小姐看看。”
伏黑甚尔没有再多说,和五条沐对视了一眼。五条沐开口:“我能瞬移,我带他立刻回高专。”
接着,他看向周围余下的禅院族人,和满地的尸体,最终将目光落在禅院直毘人身上。“禅院家主,到现在你应该明白,现下咒术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我敬重你是老一辈中比较通情达理的人,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将这腐朽的咒术界重新换上新机。”
禅院直毘人看着甚尔怀里毫无生机的直令,看着甚尔冷沉的脸,又看向五条沐坚定的眼眸。沉默了几秒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是终于对眼下的局面认输:“老夫知道了。”
五条沐点头,从甚尔手中接过直令,曜色的光芒在脚下展开。他踏入虚痕之前,回头看了伏黑甚尔一眼:“我会让他活着。”
说完,他消失在了光芒中。
医务室里,硝子早早就在等候。一道耀眼光芒闪过,五条沐抱着禅院直令的出现在室内,硝子也不多说,引着他来到治疗床前。
“将他放下。”
五条沐依言将直令放在治疗床上。硝子抬手,反转术式的白光在她的掌心亮起,缓缓渗入直令的身体。几分钟后她收回手。
五条沐向前一步,急急问:“怎么样?”
硝子表情严肃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五条沐心底一凉。
“我可以清除他身体里的毒素,但这咒毒也作用在灵魂上。我无法修复他的灵魂,只能暂时稳定它的溃散。”硝子轻声说,语气复杂,“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到了极限,我只能给他争取一些时间。”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五条沐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接下电话。
“沐,直令的情况怎么样?”
是“夏油杰”。
听到声音的瞬间,五条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他将硝子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后,“夏油杰”开口:“沐,你先别急,灵魂的修复我有办法。你现在把手机给硝子,我有话和她说。”
“夏油杰”的话让他定了定心神,他将手机递给硝子,却见硝子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五条沐:……露馅了。
硝子接过电话,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
“另一个时空的夏油,你说吧,我听着。”
电话那边“夏油杰”静默一秒,随后无奈笑道:
“好吧,硝子,现在直令的事很重要,你先用反转术式清理掉他身体里的咒毒,再试着能不能稳固他的灵魂两到三天。”
“两到三天?”硝子挑了挑眉,“夏油,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是你的话,肯定做得到的。”
“夏油杰”肯定的语气让硝子表情一怔,她抬眸看了一眼床上的禅院直令。
“好,我尽量。”
手机回到五条沐手中。
“沐,”“夏油杰”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来,“你现在其他的都不用管,去高层总监部。那里悟应该差不多安排好了,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去做。”
五条沐握紧手机,眼眸划过一抹异色:“好。”
——总监部。
一片血色,五条悟收回释放“赫”的手,抬步踏过遍地的狼藉,走到会议室前端的座椅前坐下来。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勾下绷带的一角,苍蓝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中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