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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僵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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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怎么样?”陈志远问。

“去年全年不到五百万。前年八百万。一直在掉。”

“市场呢?”

“本地市场还行,但外地进不去。物流成本高,比不上省城那几个大厂。”

陈志远站在成品库门口,看着那堆箱子。饼干箱子上印着“美味”两个字,字体是红色的,但颜色已经褪了,发粉。他想起小时候在石桥镇供销社买过这种饼干,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就着水咽。那时候觉得好吃,现在没人吃了。

“林经理,职工代表能召集吗?我想跟他们谈谈。”

“能。下午两点,会议室。”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陈志远走进来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他,有人低着头没动。他走到前面,没有坐下,站着。

“我叫陈志远,市发改委的。今天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沉默。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

“陈科长,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厂子不能倒。我们在厂里干了二三十年,除了做饼干什么都不会。厂子倒了,我们去哪?”

“补偿款不够你们生活吗?”

“够?四万块钱够干什么的?我儿子还没结婚,房子没买。四万块够付个首付吗?”

旁边有人接话:“厂子倒了,我们的工龄怎么办?退休金会少。”

又有人说:“社保断了两年,你们说补,补了吗?”

会议室里嗡嗡地响起来。陈志远站着,等声音小了,才开口。

“社保的事,已经在补了。下个月之前全部补完。工龄的问题,破产不影响工龄。你们该退休的退休,该领养老金的一分不会少。”

“那补偿款呢?什么时候能发?”

“方案通过了,马上启动。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半年?”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皱起眉头,“半年我等得了吗?”

陈志远看着他。“我等不了,但得等。这是程序。不是我说快就能快的。”

男人没再说话,坐下了。陈志远站在前面,看着他们。有人低着头,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话。他知道他们不满意,但能做的都做了。社保在补,方案在走,补偿款不会少。他不能承诺时间,因为时间不由他定。

散会之后,林经理在走廊上叫住他。

“陈科长,今天来的这几个,还算好说话的。还有几个没来,那几个人脾气大,上次差点跟国资委的人动手。”

“他们什么诉求?”

“跟今天来的差不多。但话说得更难听。”

陈志远点了点头。“明天能约他们吗?”

“我试试。”

晚上,陈志远住在县里的招待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能看到县城的街景。他坐在桌前,给柳婉蓉打电话。念念在电话那头喊“爸爸”,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

“她今天咳了吗?”他问。

“咳了几声,不严重。你那边怎么样?”

“明天继续谈。职工有意见,但还在沟通。”

“那就慢慢谈。别急。”

“知道。”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蜿蜒到墙角,跟清溪宿舍那道很像。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石桥镇小学教室墙上那道。裂缝可以修补,但人心里的裂缝不好补。职工心里那道裂缝,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要想补上,不是他谈几天话就能办到的。但他得谈。不谈,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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