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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科长,你说话算数吗?”
“我说话不一定算数。但我答应您的事,会去办。办不成,会给您一个交代。”
孙厂长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伸出手。
“行。我等你消息。”
从化工配件厂出来,陈志远站在门口,给周国平打了个电话。
“周哥,孙厂长同意了。五百万,月底前到位。另外,他要求市里协调银行给债务展期。”
“展期的事,我来协调。你先把二机械厂的事解决。”
“赵国强那边——”
“我查到了。”周国平的声音低了一些,“接盘方的企业叫‘华强机械’,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姓马。这个马总,跟赵国强的老婆是亲戚。”
陈志远愣了一下。“自己人?”
“自己人。左手倒右手。名义上重组,实际上还是赵国强的人。市里要是出了意向函,等于把二机械厂的资产便宜处理给他。”
陈志远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周哥,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按原方案推进。破产。赵国强要是再闹,把他的底牌亮出来。”
挂了电话,陈志远上了车。小刘发动车子,问他去哪。他说“回单位”。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他靠着车窗,脑子里转着周国平说的话——“自己人。左手倒右手。”赵国强打如意算盘,想用市里的意向函去给自家人送资产。他没打出这张牌,不是不想打,是时机没到。如果他在会上把方案否了,赵国强会把这张牌打出来——接盘方谈好了,是市里不同意,不是他不努力。但现在,底牌被人翻过来了。华强机械是赵国强老婆亲戚的公司,这个信息一出来,他所有的说辞都站不住脚了。
陈志远忽然想起迎宾楼那顿饭。王总踢他的那一脚,不是因为跟他有交情,是因为王总知道赵国强的底牌。他不想让赵国强得手,所以他踢了那一脚,救了陈志远,也坏了自己的事。
这个局里的人,没有谁是为他来的。他只是在别人的棋局里,被挪了一步。但这一步,他站稳了。
晚上,陈志远回到家。念念已经睡了。柳婉蓉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志远,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他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赵国强找的那个接盘方,是他老婆亲戚的公司。”
她放下书。“那不就是骗人吗?”
“差不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原方案推。”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暖暖的。
“志远,你越来越像当官的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以前在清溪,查方平的时候,什么都说。现在你回来,什么都不说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责怪,只有好奇。
“婉蓉,不是我不想说。是有些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你担心。”
“你不说,我更担心。”
他想了想。“赵国强想骗市里的意向函,把他老婆亲戚的公司引进来,低价拿走二机械厂的资产。现在这个底牌被翻出来了,他没办法了。所以我说按原方案推。”
“这不就行了?”她笑了,“你说了,我听懂了。也没担心。”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他想的聪明,也比他想的扛得住。有些事,他不说,不是保护她,是低估了她。
“以后有事,我都跟你说。”他说。
“好。”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他盯着那片空白,想着明天的事——化工配件厂的五百万要争取月底到位,二机械厂要在领导小组会上把赵国强的底牌亮出来。他知道,这两件事办成了,改制就能往前推一大步。但他也知道,这两件事办成了,他得罪的人就不止赵国强一个。那些想通过改制捞好处的人,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他不怕。但他得小心。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旁边这个人。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他伸出手,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没醒。他坐着,一动不动,直到自己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