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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返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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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愣了一下。“核实的。村里报上来,镇里汇总,层层审核过的。”

陈志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先去村里看看。”

他选了几个村子,走了一圈。第一个村子是道屯村,他在这里查过村支书李国富的账,印象很深。村口的路还是那条土路,下雨天肯定走不了。路边的房子有的空了,窗户用木板钉着,院子里的草长到膝盖。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又去了第二个村子。第二个村子在山上,车开不上去,他们走上去的。路边有几户人家,门关着,院子里晾着几件旧衣服,风吹过来,晃来晃去。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没点,就那么拿着。小刘走过去,蹲下来问了几句,老人摇了摇头,说的是方言,陈志远听懂了——“年轻人都出去了,没人了。”

下午五点多,他们回到镇上。王副县长站在镇政府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他们回来,把烟掐灭了。

“陈主任,今天看得怎么样?”

“看了一天,心里有数了。”

王副县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明天还有几个村要看。今天先回去整理整理。”

王副县长点了点头,没有坚持。陈志远转身往外走,走到街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烧烤店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暖融融的。门已经关了,招牌上的字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那一小片光还在。他站了几秒,没有走过去,转身回了招待所。

晚上,陈志远坐在招待所的桌前,把白天的笔记整理了一遍。数据是去年的,贫困户在减少,人均收入在增加,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他白天看到的,跟数据对不上。路没修,房子没翻新,年轻人基本都出去了,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也不会出现在报表里。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的石桥镇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隔得很远,光很淡。

第二天,他又走了两个村。情况和前一天差不多,数据好看,现场不好看。他不再翻材料了,每到一个村就走一遍,看路、看房子、看人。中午在村里吃的饭,馒头和咸菜,配一碗热水。小刘在旁边小声说“这数据跟实际差的有点多”,陈志远没有接话,把馒头掰开夹了咸菜,吃完,继续走。

下午回到镇上,他让组里的人先整理数据,自己出去了。他去了烧烤店。门开着,里面没有客人,父亲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搁在膝盖上,没在看。看见陈志远进来,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回来了?”

“回来两天了。下乡看情况。”

父亲点了点头。“看了怎么样?”

“数据好看,现场不好看。”

父亲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回收银台后面。“村里的人,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走不了的。”他说完,没有再看陈志远,低头翻那本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陈志远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头发照得发白,轮廓比几年前更瘦了一些,但整个人是稳的。

“爸,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嗯。走吧。”

陈志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父亲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也别勉强。”

陈志远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知道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色很深,街上没有人,路灯隔得很远,他把外套的领口竖起来,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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