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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陈志远又去了一趟临川。
不是省里安排的,是他自己申请的。周明问他去干什么,他说临川的报告报上来了,省里协调没结果,想下去看看实际情况。周明去问刘副主任,刘副主任说让他去。陈志远坐了早班车,到临川的时候快十点了。他没有去发改委,直接去了污水处理厂工地。
那片空地还在。草比上次更高了,有的地方齐腰深。围墙上的广告换了新的,写着“打造生态临川,建设美丽家园”,几个大字。陈志远拍了张照片,又去了农产品交易中心。大门还是锁着,他扒着门缝往里看。那栋框架结构的楼还在,脚手架还在,但地上的砖头少了些,似乎被清理过。他拍了第二张照片。
从工地出来,陈志远去了临川市发改委。吴主任在办公室,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看见他,笔停在半空。
“陈科长?您怎么来了?”
“下来看看。两个工地都去过了。”
吴主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陈科长,不是我们不动。是真的动不了。”
“吴主任,我知道动不了。但我得看。不看,报告没法写。”
吴主任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志远。窗外是一栋旧楼,墙皮掉了,露出红砖。
“陈科长,污水处理厂的配套资金,市里凑了一点。五百万。下个月能到账。”
陈志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五百万。够干什么?”
“够开工。先动起来。动了,省里的钱明年就好申请。”
“农产品交易中心呢?”
吴主任转过身。“那个更麻烦。业主跑路了,资产被法院查封。但最近有个消息——有人想接手。”
“谁?”
“省城的一家企业。做冷链物流的。他们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想改造成冷库。”
陈志远看着他。“谈得怎么样了?”
“在谈。还没定。”吴主任走回来,坐下来,“陈科长,这事您先别报上去。等谈成了再说。”
陈志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本子。
“吴主任,我不报。但进度要写。写‘正在对接意向企业’。这个可以吧?”
吴主任犹豫了一下。“可以。”
从发改委出来,陈志远站在门口。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山看不清轮廓。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混着一点路边摊的油烟味。这次来,比上次有进展。污水处理厂凑了五百万,能开工了。农产品交易中心有人想接手,虽然没定,但有了方向。
回省城的班车上,他靠着车窗,把笔记本翻开。五百万,开工。意向企业,洽谈中。这两条写进报告,比上次的“资金未到位、业主跑路”好多了。不是问题解决了,是有了希望。有希望,就能写。写了,省里就能看。看了,就不会觉得临川在躺平。他们也在动,只是动得慢。慢不要紧,只要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