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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下午。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斜照在开发区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年节刚过,许多商铺还未开门,路上行人车辆稀少,透着一股节后的冷清。
“宏发建材市场”里也比平时安静许多,大部分摊位都关着,只有零散几家开门营业,顾客寥寥。
下午两点半,小斌租住的小院里,两辆灰色的面包车门被轻轻拉开。
王野、刘猛、李海、小斌、刚子、黑子,六个人鱼贯而出。他们穿着最普通的深色棉袄或夹克,戴着毛线帽,低着头,看起来就像几个进城找活干的民工或小贩,毫不起眼。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或蛇皮袋。
包里鼓鼓囊囊,装着决定生死的家伙。
王野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刀子,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冰冷的兴奋和高度集中所取代。
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按计划,散开。”
王野低声说了一句。
六个人分成三组,拉开距离,朝着不远处的建材市场走去。
王野带着刚子、黑子走在最前面,刘猛和李海带着两个小弟隔了十几米跟在后面,小斌则远远吊在最后,装作等人的样子,在市场入口附近的一个报亭停下,买了一包烟,倚着墙慢慢抽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王野三人走进市场。
市场很大,一排排简易的棚子下是各种建材摊位。
此刻里面人很少,偶尔有几个摊主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或者无精打采地守着摊位。
王野低着头,目光快速扫过摊位号,按照张强之前画的地图,朝着最里面、位置最偏僻的那一排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油漆和金属的味道。
越往里走,人越少,也越安静。
偶尔有摊主抬头看他们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不以为意。
终于,王野看到了那个摊位——“龙发建材”。
招牌很新,摊位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放着一些管材和工具,看起来和别的摊位没什么两样。
但王野知道,这里就是张龙的巢穴。
他停下脚步,对刚子和黑子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看似随意地分开,一个走到摊位对面的一个空摊位前假装看东西,另一个则走到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过道口,蹲下身系鞋带。
他们的位置,刚好封住了摊位前方和一侧的视线。
王野则径直朝着“龙发建材”半开的卷帘门走去。
他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打牌声和男人粗野的谈笑声。
心跳在加快,但呼吸却被他强行控制得平稳绵长。
后腰处,54式手枪冰冷的触感传来,给了他一种奇异的镇定。
他走到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伸手敲了敲卷帘门。
里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谁啊?”
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
“买点铁丝,老板在吗?”
王野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短暂的沉默。
然后,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掀开挂在里面的厚门帘,探出头来。正是张龙!
他眼神凶悍,上下打量着王野,看到只有他一个人,穿着普通,神色放松了些,但警惕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