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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灰发灰须,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出来的,眼神浑浊。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
老者没开口,没打招呼,只是冲这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那一瞬,林焰注意到老者右手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拖把柄磨出来的,位置偏了一点,更像是常年握法杖或刻刀留下的痕迹。
然后他推着木桶,慢慢走远了。
林焰没动。看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晶。
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认识他。那个点头不是偶然——是确认。林焰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标了高优先级:学院里有一个伪装成清洁工的高手在关注他。
同日下午,火系基础课。
课后,马格努斯叫住了他。两人沿着学院中庭的旧石板路往独立实验室走。马格努斯手里提着一只用旧了的火红色帆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枚练习魔晶。
你这几天在实验室关了多久?马格努斯问。
四天。三天实验,一天准备。
马格努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我跟教务处报备了实验闭关,马格努斯说,独立实验室的学生有这个特权。
走过一棵银叶梧桐时,风把银色叶子吹得簌簌往下掉。马格努斯把布袋换了只手,慢慢开口:
学院千年以来只教怎么把魔力灌进去。从来没教过怎么让魔力少浪费。
林焰没出声,等他继续说。
等级只代表你能装多少魔力,不代表你知道怎么用。
马格努斯停在一座旧石雕前,伸手擦去火系法师雕像鼻尖上的落叶。
贵族院里阿尔伯特那帮人,成天嘴上挂着火力至上。堆魔力,堆威力,堆等级。从来没想过同样的魔力能不能多打一发。
他把落叶扔进花坛。
上周阿尔伯特的小组放了三次三级火焰喷射,三次全失败。反噬灼伤了两个学徒的手臂,导师压下去了,没报学院。
林焰轻声说:三级对二级学徒本来就有跨级风险。
是啊。但他们以为只要魔力够多就能跨过去。马格努斯转过脸,事实是,他们连二级火球都打不出该有的精度。十二个单位魔力花十次就能练会的事,他们宁愿把三十个单位砸进一次。
林焰点了一下头,没接话。只听,不表态。记下来,反面案例。
又走了几十步,马格努斯忽然再开口,语气变了。
他看了林焰一眼。这个年轻人刚才那句三级对二级学徒本来就有跨级风险,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旧伤口。
我妻子是炼金师。
林焰抬眼。
十九年前。
马格努斯看着远处魔力之塔的尖顶。午后阳光把塔尖染成暖金色。
那一年她想突破四级炼金师瓶颈。学院守旧派给的方子是古法,传承千年没人敢动。她按方子配了一炉冲击药剂,喝下去当晚就经脉溃散了。
林焰没看他。
我赶到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最后一句话是以后别让孩子碰古法
沉默。
古法不是真理,只是没人敢动的前人经验——这句话在马格努斯心里已经压了十九年,不需要外人重复。
走到独立实验室门口,马格努斯从布袋里拿出三枚练习魔晶递过来:明天基础考核,学院会统一发魔晶,用我这三枚提前适应也行。
林焰接过。谢谢老师。
马格努斯转身走远,十几步后又回头:林焰。
明天——别省。阿尔伯特那帮人也会在场。
林焰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意识到明天的考核不只是考试。马格努斯要他——意思是,把底牌亮出来。
夜里。独立实验室的换气魔纹已经停了。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林焰靠在墙边,右手搭在膝上,指尖还残留着第三十四发火球的余温——不是真的热,是神经末梢反复点火后的错觉。
他把手掌翻过来,摊开。
嗡。
很轻。从脚下,从学院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一丝极低频脉动。
不是地震,不是建筑共振,不是环境噪音。是某种有节律的、带着明显魔力特征的微振。
突破精馏冥想时第一次感知到。今天是第二次。
这一次,脉动里夹着一点极微弱的、像人声的东西。太模糊了,像隔了好几层水听岸上的人说话,分辨不出任何音节,但节律里确实多了什么。
他屏住呼吸。
那个脉动立刻断了。像注意力本身就是一种干扰。
等了大约三分钟,没再出现。
不是错觉。
他把强度、频率、消失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转头看向窗外。
银月和赤月并排悬在天上,月光把实验室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明天是基础考核。马格努斯最后那句话又浮上来:明天——别省。阿尔伯特那帮人也会在场。
没完全理解,但也不会浪费。
最优解已经定型。耗魔不到土着的四成,反噬几乎为零。
他把手收回袖子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精馏冥想的四步循环在意识深处缓缓铺开。今夜不赶时间,慢一点,稳一点,把魔力储量尽量拉回高位——明天要考的,不只是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