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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艾琳娜送的冰系晶体样本,旁边摞着马格努斯昨天抱来的受限古籍——以入室弟子教学用途申请的,封皮上还压着火漆残印。林焰刚收完精馏冥想,精神刻度一点二扫过体内:魔力储量约七十五单位。从昨天的六十六恢复过来,再往上效率会像拧干的毛巾,挤不出几滴。
林焰没急着翻书。他走到朝北的窗边,目光落在学院中央那座两百米高的魔力之塔上——塔底是禁地,学院明文规定塔底方圆五十米内禁止学员进入,违者记大过。
从入学第一天他就觉得不对劲。一所学院没必要专门划出禁地,除非那里有不能让人靠近的东西。
他闭上眼,精神力以自身为圆心慢慢铺开。不是直接试探塔底——那样会触发禁制——而是对学院全域做环境采样,把塔底当成一个普通采样点混在里面。五分钟后睁眼。
结果:魔力之塔底部方向的魔力密度,比学院其他区域低约百分之八。
突兀的下降缺口。正常魔力密度分布是连续平滑的曲线,出现这种缺口只有一种解释——那个位置有东西在持续抽取、消耗周围的魔力。
是封印。或者被封印的东西。
林焰把这个判断压进记忆里,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最上面一本。
暗褐色小牛皮装订,封皮用古魔法语写着《上古文明零记·卷三》。内容晦涩得像被水泡过的密码信,土着学者大多只能抠字面翻译。林焰用考古学和密码学的思路读——抓高频词、梳句式结构、交叉验证上下文——翻了约两个小时,翻到关键一节。
那一节正文里有三句话反复出现,像是韵文,又像是某种墓志铭:
天星陨落,神光黯淡,万民哀号。
古神沉眠于世界深处。
魔力不再新生。
林焰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天星陨落——如果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流星撞击,会不会是他那次穿越的入口崩塌?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涌入,对土着而言大概就是天星陨落古神沉眠——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在能量供给中断后被迫休眠。魔力不再新生——如果魔力本质上是那种异质能量的转化形态,入口一关闭,世界的魔力储量自然只减不增。
土着读不出这些。但林焰读得出。
他继续往后翻。大部分是风土人情、城邦兴衰,价值不大。翻到第八十九页,一幅纹路复杂的几何结构图跳了出来。旁边配着古魔法语注释,林焰看了半分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护院法阵的纹路——准确说,是护院法阵纹路的。入学典礼那天他就觉得护院法阵的纹路似曾相识,现在对上了:和这页画上的上古封印纹路结构高度相似。
记下。继续翻。第一百四十七页。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不是装订进去的——装订线从每一页左侧穿过,但这张纸没有被线穿过的痕迹,是松脱的夹页。
林焰没有立刻抽出来。他先做了原位记录:夹入页码、残页朝向、相对位置,再小心翼翼地捏住边角抽出。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纸张太薄了,薄得像一层风干的蝉翼。纤维细密均匀——植物纤维造的纸,和这个世界通用的粗纹理羊皮纸完全不是一类,更接近地球的古宣纸。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纸上画着星图。不是这个世界的星图。地球北半球的主要星座他认得七七八八,这张图上的星座一个都对不上。但绘制风格是地球天文学的标准表达方式:天球坐标系、赤经赤纬刻度线、星等用圆点大小区分。
呼吸滞了一瞬。他的手指轻轻蜷起,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那股突然涌上来的震颤感。
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这个世界。
上午十一点,马格努斯的导师办公室。
林焰把《上古文明零记·卷三》放在办公桌上,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老师,翻这本书时发现一个夹页。松脱的,没破坏装订。我做了原位记录,没动它的位置。
马格努斯把残页抽出来翻了半分钟,又对照装订线看了看。确实是松脱夹页。他抬眼看林焰,你想送检?
嗯。纸张纤维和羊皮纸不一样,想送到B-17结构检测室做表面比对。鉴定一下材质和年代。林焰顿了顿,后续可能还要和其他古籍交叉比对,归还期限能不能延到秘境试炼结束?
马格努斯没多问,拉开抽屉拿出印着学院徽章的授权书,笔走龙蛇填完内容——借调人林焰,物品星图残页一张,用途B-17结构检测,归还期限延至秘境试炼结束——签字,盖章,递过去。
三日内完成首检,到期必须归还原位。别弄丢了。
林焰接过授权书,用封袋装好残页注明编号,去图书馆古籍管理室做了登记:借调时间、授权人马格努斯·炎心、用途、归还期限,逐条填好,管理员核对签章后盖了登记章。
从图书馆出来直接去B-17检测室。送检流程顺利,值班检测员让他下午晚些时候来取扫描结果。
他记下取件时间,走出检测楼时已是中午。路过主教学楼,抬头瞥了一眼城门方向——护院法阵的纹路沿着城门拱券蔓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在翻书间隙做了更精确的频率比对:魔力之塔底部封印的魔力频率,和护院法阵的本征频率,差异在百分之五以内。非常接近。封印和护院法阵,同源。
深夜十一点。
林焰从独立实验室出来,沿学院后墙小路往魔力之塔东侧走。那是禁地的边缘位置,离塔底大约四十米。精神刻度一点二的有效感知距离约三十米,他必须把自己推进五十米禁区的边界以内——把塔底纳入三十米感知圈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和塔底的距离缩短到三十米以内。外面扫不到核心,必须靠近。
出门前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风险账:白天用精神力感知太扎眼——早上那次是低强度广域环境采样,混在全域信号里不起眼,但探禁地需要的定向高强度聚焦不一样——容易被高阶教习捕捉到;深夜人少,三秒钟就能完成采样;就算被发现,至少没有其他学员目睹,规模不会扩散;而且塔底封印的魔力频率一直在缓慢偏移,错过今晚的采样窗口,数据和古籍记载可能对不上。
违反规定。但他必须做。推断需要验证,光靠文献推演出来的结论只是假说。
走到魔力之塔东侧的灌木丛边停下。塔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围地面刻着禁制的表层符文。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分层聚焦,朝塔底探了出去。
三秒。数据到手。
封印的魔力频率,和护院法阵的本征频率——差异百分之四点七。
推断正确。护院法阵是上古封印纹路的——同一套几何结构按不同尺度放大缩小,用在不同功能上。魔力之塔底部的封印是核心,护院法阵是覆盖整个圣辉城的外层分形。
同源。
站住。
一个声音。林焰的后背瞬间绷紧——对方能悄无声息摸到出声的位置,精神刻度要么远高于他,要么用了屏蔽精神力感知的法器。
他慢慢转过身。一个穿灰斗篷的人站在身后三米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很硬的下巴和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不是普通守卫——普通守卫会先吼你是哪个班的,他没问。
他只说:跟我走。
林焰没反抗。反抗没有意义。
灰斗篷转身往前走,步幅稳得像量出来的——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石板路没有发出一点该有的回响。林焰跟在后面,保持两米距离。走了约十分钟,到了马格努斯的导师办公楼。灰斗篷在门口停住,敲了三下门——节奏很稳:一下,停两秒,两下连敲。
里面传来马格努斯的声音:
灰斗篷推开门,朝里面偏了偏头。林焰走进去。马格努斯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实验报告,红羽毛笔捏在手里。看见林焰,他眉头皱了一下。灰斗篷没说话,转身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