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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历一千二百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距离被列入异端观察名单已经过去三天。
林焰坐在独立实验室的工作台前,钛合金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划过,留下一串串公式和数据。魔力灯散发着稳定的暖白光,窗外圣辉城已入深冬,玻璃上凝着一层薄冰花。
他的注意力不在治愈公式上。
教廷的异端审查程序,比我想的复杂。
艾琳娜的声音从侧门传来。她裹着藏蓝色羊绒斗篷,发梢带着室外寒气,将一叠盖着王室档案馆火漆的文件放在桌上,指尖在最上面那份卷宗上点了点。
王室渠道拿到的《教廷裁判所异端审查程序细则》,加上你从学术同盟弄来的学院长老会议事规则,还有维克多泄露的内部通讯——三条线拼起来,答案很有意思。
林焰放下笔,拿起文件快速翻阅。精神刻度逼近2.0之后,他处理文字信息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纸面上的条款在脑中自动拆解为逻辑节点,像拆解一个复杂的魔法公式。
异端审查正式立案需要三个条件:教廷观察员提交证据、学院长老会表决、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
三分之二。林焰手指停在那一行,指尖轻敲纸面,不是简单多数。
没错。艾琳娜拉过椅子坐下,从斗篷里取出个小巧的银质暖炉捧在手里,长老会二十一个席位。明确站教廷那边的,只有霍顿四个守旧派;罗兰德先生为首的革新派七票;剩下十票中立。
林焰心算。四对七,中间十票。三分之二是十四票,教廷要再拿十票——几乎不可能。反过来,阻止立案只需要卡死八票反对。
革新派七票,只要从中立派再拉一票,他抬头,正式立案就通不过。
不止这个。艾琳娜抽出另一页,你看这条——异端审查如果涉及魔法理论争议而非实际恶行,长老会有权要求教廷先完成学术质证。质证周期九十天,九十天内没有新的实证证据,自动撤销审查。
林焰微微眯眼。
这是程序漏洞。
教廷给他安的是异端邪说罪名,本质是理论争议而非实际恶行——他没用魔法害人,没传播违禁知识,只是提出了一套与教廷教义相悖的治愈理论。按这个条款,只要长老会投票要求学术质证,九十天内乌列尔拿不出他的实证,审查就自动撤销。
九十天,足够做很多事。
罗兰德先生知道这个?
消息已经递过去了。艾琳娜语气平静,他是聪明人,不用多说。但他需要一个公开的理由——一个中立派也能站住脚的理由。
林焰明白。政治博弈不讲道理,讲立场。中立派不会单纯为程序正义站出来反对教廷,他们需要更安全的借口。
我的论文。他指了指桌上《论治愈魔法的细胞级干预模型》手稿,论文已经在学术同盟传开了,元素系、药剂系、炼金系都有教授看过对照实验数据。把这些数据公开提交给长老会,就能证明这是学术争议异端邪说
霍顿他们会质疑数据真实性。
让他们质疑。林焰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钛合金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质疑要讲证据。我的对照组就在医疗中心,塞巴斯蒂安他们的治愈记录都在,霍顿总不能说医疗中心的病例也是伪造的。
艾琳娜看着他,暖炉的光在冰蓝色眼眸里映出一点暖意。她发现这个男人面对压力时反而比平时更冷静——不是逞强的冷,是像解复杂数学题一样,把所有变量拆开,一步步找最优解的冷。
还有件事。她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张折起来的纸条,学术同盟那边传过来的,夹在一本借我的药剂学笔记里。
林焰接过纸条展开。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工整小字,旁边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圆圈套六边形,像某种分子结构的简笔画。
重复实验验证了您的自由基清除模型,但M熵衰减率比您论文里写的还低三个百分点。建议关注魔力之塔底部采样数据,那里的浓度异常可能不只是分布问题。
林焰瞳孔微缩。
M熵衰减率——这是他独立实验才用的术语,论文里根本没提。这个人不仅看过论文,还重复做了实验,甚至得到了更精确的数据。
魔力之塔底部的采样数据——这是他和艾琳娜只在隐蔽侧室讨论过的内容,连马格努斯导师都不知道细节。
这个人是谁?
又是匿名的?
艾琳娜点头,和上次那份匿名批注一样的笔迹、一样的符号。传递链条查过,每次三四手转递,完全追溯不到源头。
林焰把纸条举到灯下细看。最普通的亚麻纸,圣辉城任何文具店都能买到;标准学院蓝黑墨水,无特殊成分;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没有任何个人书写习惯可追踪。
这个人很小心,小心到专业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