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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春分。
圣辉魔法学院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这不是开学典礼,也不是毕业典礼,而是学院专为林焰安排的一场公开总结演讲——主题是科学施法体系的现状与未来。来听的人很多,不只是革新派三十多个核心成员,几乎全院的学员都来了,大礼堂一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教员席上坐着奥斯汀院长、各系主任,还有马格努斯和雷纳德两位圣阶强者;贵宾席上甚至能看到几个王室派来的观察员,以及几位穿教廷牧师袍的人——圣光教廷和战神教廷都派人来旁听。
林焰站在后台,闭着眼,没去听台下的嘈杂。
半年来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年初用科学方法论碾压教廷天命论,建起瞬冻锁血急救体系,发布全系通用低耗法术模板,学院大比一路夺冠,被王室册封伯爵;接着是公式第一次失效的冲击,秘境里撞上维度泄漏危机,生死关头突破2级初级,守旧派伏击被他实战碾压,科学施法体系正式被学院承认;再往后是维度泄漏污染验证、艾尔文再次指引、星图遗迹发现、革新派学生团体成立。
从科学可以碾压古法的自信,到公式会失效的困惑,再到方法论才是根基的自觉。现在,他得为这半年的认知转变,找一个明确的落点。
林焰讲师,该你上场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
林焰睁开眼,点了点头,理了理身上的伯爵法袍,从后台走出去。
大礼堂里的嘈杂声瞬间静下,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有期待,有好奇,有不服,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林焰走到演讲台后,没拿稿子,双手扶着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
他先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阿尔伯特·炎怒没来。那个红发如火的贵族青年,以前不管什么公开活动都坐最显眼的位置,今天他的座位空着——这进一步验证了他之前的判断,阿尔伯特家族的危机确实在恶化,甚至可能已经到了需要阿尔伯特回去的地步。
第二,贵宾席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白牧师长袍的人,是乌列尔。这位圣光教廷的年轻主教没穿主教礼服,只穿了普通牧师袍,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可林焰一眼就认出了他。乌列尔的目光和他对上时,没躲,也没敌意,只是眼神里有种很深的、难以言说的动摇——比他们之前每次见面时都深。
第三,艾琳娜坐在王室观察员席位上,穿一身淡蓝宫装,没戴王冠,看着像个普通贵族少女。她见林焰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意。林焰也点了点头回应——联姻危机虽阶段性化解了,可她在王室里的处境还没完全安全,改革派对她的支持还需更公开、更坚定。
第四,大礼堂最后面的阴影里,有一丝极微弱的异常气息波动。不是魔力波动,而是一种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刻意收敛的存在感。若不是精神刻度突破到3.0后感知敏锐了十倍,根本察觉不到。那潜伏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在观察什么。林焰没显出任何察觉的迹象——这是圣辉魔法学院,有两位圣阶强者在场,没人敢在这儿动手。
第五,炼金师协会改革派的赫尔曼·锻光也来了,坐在贵宾席另一侧,和几个穿炼金师长袍的人坐一起。见林焰看过来,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林焰知道,他昨天已通过秘密渠道收到赫尔曼的消息——炼金师协会内部的传统派正在加紧清洗改革派成员,赫尔曼希望加强联络,共同应对。
第六,他简略提秘境探索时,用了环境异常这个词,没提维度泄漏污染,也没提熵寂危机。台下多数人都以为他说的是特殊环境模拟实验室里发现的参数异常,只有马格努斯和奥斯汀少数几个人知道他说的是秘境里真正的发现。这事现在还不能公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有这些念头在林焰脑子里一闪而过,只用了不到一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扩音魔法传遍整个大礼堂:
大家下午好。我是林焰。
开场白很简单,没有任何虚礼。
很多人今天来,是想听我讲怎么用科学施法越级挑战怎么用更低魔力打出更高威力怎么改良你们正在学的法术。这些我后面都会讲——但在讲具体方法前,我想先讲个故事。
台下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我刚穿越到这世界的时候——他顿了顿,没避讳穿越者身份,这事在高层已不是秘密,——我发现这世界的魔法体系很有意思。每个人都在按师傅教的方法、按古籍上写的咒语施法,没人问为什么要这样。火球术就是要念那句咒语,就是要注入二十单位魔力,就是要达到八百度——这是,是,是不容置疑的古法传承。
直到后来我发现,这些所谓的,在环境变化时会失效。
他没说公式在秘境里失效的具体经过,只笼统提了一句我在一次特殊环境实验中发现,所有按古法推导的公式全失效了。台下学员发出一阵低低惊呼——他们很多人都用过林焰发的模板,知道那些公式精度有多高,很难想象全失效是什么概念。
那次失败给了我很大冲击。林焰说,我之前一直以为,科学的胜利是新公式打败旧公式更精确的参数取代粗糙的经验。可那次失败让我明白——我错了。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
没有永远正确的公式。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古法传了几千年,那些经验不是错的——它们是古代法师在特定环境下总结出来的珍贵数据,是我们后来者的巨人肩膀。问题从来不是古法本身,而是我们对待古法的态度——我们不该把经验当成不可改的神谕,而该把它当成可以拆解、可以验证、可以优化的数据。
所以我今天想告诉大家的核心,不是某一套具体法术模板,也不是某一个改良公式——
林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说出今天演讲最核心的那句话:
科学不是知识,是方法。可以拆开看看这件事本身,比你看到什么更重要。
这句话像石子投进平静湖面,在大礼堂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台下学员有的皱眉在想,有的眼睛亮了,有的满脸茫然,还有的露出不服的神色——可没人说话,都在等他往下讲。
古法是数据,科学是方法。数据可以更新,可以修正,可以推翻重来;但方法论——质疑、验证、拆解、量化、优化——这套思维方式,才是真正能穿越时间、穿越环境变化的东西。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比之前更严肃,我必须说清,方法也有边界。
这就是他半年来认知转变的最终落点。
我之前以为,只要掌握了科学方法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能推导出任何环境下的施法公式,能治愈任何疾病,能解释一切现象。可秘境里的经历告诉我,我错了。
他没细说秘境里发现了什么,只笼统地说:这世界上存在着我们现在还无法理解的现象,存在着现有方法论暂时覆盖不到的未知变量。科学不是万能的——它是目前为止人类能找到的、最可靠的认知世界的工具,但它不是神,它有边界,会犯错,会在我们认知范围外的未知面前失效。
承认这点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明明看到了异常,却因为和古法不符、和常识不符、和自己过去的经验不符,就假装它不存在。
承认方法有边界,才会去探索边界在哪,才会去拓展边界,才会让方法论本身不断进化。这才是科学真正的精神——不是我已经掌握了真理,而是我可能错了,让我们拆开看看
林焰讲了约一个半小时。
他没讲太多玄奥理论,而是用大量生动案例——火球术温度参数的优化、治愈术魔流量的控制、环境采样的具体方法、控制变量法的实际应用。他把全系通用低耗模板的四大机制拆开讲,讲清每个机制背后的原理,讲清它们的适用范围和限制条件,讲得通俗易懂,连预科班学员都能听懂。
演讲快结束时,他提到了方法论的适用范围。
最后说一句——科学方法论不只是用来施法的。他说,它可以用来改良炼金配方,用来优化治愈流程,用来提高农作物产量,用来分析政治局势,用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任何领域,只要你愿意拆开看看,愿意去量化、去验证、去优化,你就能发现之前被忽略的东西。
包括那些被神权垄断的领域。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在场的聪明人都听懂了是什么意思——他指的是教廷垄断的治愈权,是神恩不可知的天命论,是所有不允许被质疑、不允许被拆开看看的权威。贵宾席上几个圣光教廷的牧师脸色变了变,可没人说话——这是圣辉魔法学院,不是教廷的教堂,而且林焰没点名道姓,他们没理由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