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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焰的眼睛。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的技术成为了新的垄断——只有你能生产最纯的魔晶,只有你掌握最核心的配方,只有跟着你的人才能用这些技术,不跟着你的人就被挤垮、被淘汰、被当成旧时代的垃圾清扫掉——到那个时候,你和现在的教廷,有什么区别?
教廷垄断神恩,你垄断技术。
换了个名字而已。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林焰的脑海里。
他站在实验台后面,看着那三颗湛蓝的人工合成魔晶,看着它们完美的晶体结构,看着周围信任他、支持他、把未来压在他身上的伙伴们——格雷姆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从技术突破的兴奋中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用科学的方法打破旧的垄断,打破神权的谎言,打破古法不可复制的神话。标准化魔药是为了这个,人工合成魔晶也是为了这个——他想让更多的人能用得起药,想让更多的人能用上便宜的魔晶,想让这个世界的人不要再被神权和贵族愚弄。
但是格雷姆说的对。
如果他把技术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只有他和他的追随者能生产这些东西,如果林焰的标准成了新的唯一标准——那他确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垄断而已。
教廷说只有神能治愈,他说只有我的技术能治愈。
教廷说魔晶是神赐的,他说魔晶只有我能合成。
本质上,有区别吗?
林焰想起了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历史——打破旧垄断的人,往往自己成了新的垄断者。
屠龙的勇士,最终自己变成了龙。
这是一个古老的诅咒。
人工合成魔晶的能量密度上限——林焰之前做实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管他怎么优化配方、怎么调整工艺,人工合成魔晶的储能密度永远到不了理论计算值,最高只能到理论值的百分之六十左右,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不知道去哪里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当时以为只是工艺还不够完善,但现在格雷姆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不只是魔晶有上限,技术本身也有上限,垄断技术的人,也有上限。
这个上限,就是人自己。
你说的对。
过了很久,林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拿起一颗人工合成魔晶,放在手心,感受着里面稳定而充沛的魔力——这是他创造出来的东西,是他引以为傲的技术突破,但格雷姆的一句话,让他看到了这东西背后隐藏着的深渊。
教廷的问题不是他们有力量,林焰慢慢地说,是他们垄断力量,并且告诉所有人——只有我能给你们,你们只能相信我,不信我的就是异端。
如果我掌握了技术,然后把技术锁起来,告诉所有人——只有我能做,你们只能买我的,不买我的就没的用——那我确实和他们没区别。
格雷姆看着他,没有说话。
赫尔曼、格罗姆、艾琳娜也都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林焰抬起头,看着实验室里的几个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格雷姆的锐利、赫尔曼的睿智、格罗姆的憨厚、艾琳娜的冷静——这些人是他的伙伴,是他在这个世界最早的盟友,他们信任他,支持他,而格雷姆今天用一句话点醒了他。
技术不应该被垄断。林焰说,就像知识不应该被锁在神殿的图书馆里,就像治愈不应该只有贵族和牧师能享受。
我之前做标准化魔药的时候,把配方公开了,把流程写成了手册,教给了每一个愿意学的学徒——那时候我觉得我做得对。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做得还不够。
他走到实验台边,拿起那本写满了实验记录的册子——过去一个月所有的人工合成魔晶实验数据、配方、工艺参数、结晶条件,全部都写在这本册子里。
这本实验记录,林焰把册子放在桌子中间,从今天起,不是我一个人的。
人工合成魔晶的基础原理、基础配方、基础工艺,我会整理成公开的教程,放在学院图书馆里,任何想要学习的人都能看,任何想要研究的人都可以研究。核心专利——不,没有专利,我不会为这些技术申请任何垄断性的特权。
格雷姆挑了挑眉——作为一个商人,他本能地觉得这样太冒险了,把技术公开,等于把赚钱的机会分给所有人。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林焰说。
但是,林焰话锋一转,高端工艺、优化配方、量产技术——这些会作为商业机密,由科学魔药店来运营,赚来的钱,一部分投入继续研发,一部分用来建更多的工坊、培训更多的学徒、让更多的人能用得起便宜的魔药和魔晶,还有一部分——
他看着格雷姆,笑了笑。
一部分用来给股东分红。放心,不会让你亏了钱。
格雷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这才是我认识的林焰!我就知道你不会被技术冲昏头脑——你说的对,垄断知识就是垄断权力,教廷的教训不能重演。
赫尔曼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之前还担心林焰年轻气盛,取得一点成绩就会变得保守独裁,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清醒、更有格局。
艾琳娜看着林焰,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她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也见过太多掌握了权力就变得面目全非的人,但林焰不一样。他在取得了这么大的突破之后,没有想着如何牢牢把权力握在手里,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公开技术、避免垄断——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在力量面前保持清醒的人。
她对林焰的好感,在这一刻,悄悄动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那颗人工合成魔晶轻轻放回盒子里,指尖在晶体光滑的表面停留了半秒。
还有一件事,林焰补充道,人工合成魔晶现在还只是实验性质,离量产还有很远的距离——工艺放大、设备研发、良品率控制、成本进一步优化,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在技术成熟到可以安全公开之前,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说了。
明白。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希尔薇娅·风语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表情有些凝重,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几个人,然后走到林焰身边,压低声音说:有新消息——裁判所的列名评估进度加快了。塞缪尔刚刚亲自带人去了圣辉大教堂,和奥古斯特密谈了两个小时。还有,我们安插在行会里的眼线传来消息——洛伦佐昨天去了一趟裁判所,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生气。
林焰和格雷姆对视了一眼。
人工合成魔晶的消息,还是走漏了一点风声——虽然他们严格保密,但过去几天格罗姆频繁出入实验室,地下实验区连续多日深夜亮灯,不可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眼睛。裁判所本来就在找他的麻烦,现在又听到了魔晶研究的风声,进度加快是必然的。
知道了。林焰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有任何新动向立刻汇报。
明白。希尔薇娅应了一声,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实验室里的气氛从刚才技术突破的兴奋和认知交锋的震撼,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风暴要来了。异端审查的刀已经磨得越来越快,而林焰手里现在握着的,不只是颠覆性的魔药技术,还有更颠覆性的魔晶技术——教廷和贵族们要是知道了人工合成魔晶的存在,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没有人敢想象。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格雷姆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我回去之后就会安排联盟的渠道开始转移资产、做好应对准备——如果裁判所真的启动异端审查,商业上的打压是免不了的。
炼金师协会那边我会盯着。赫尔曼说,改革派的人我会提前打招呼,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保守派真的借这个机会清洗改革派,我们得有能力接得住人。
结晶设备我会尽快做好。格罗姆说,五天之内给你,保证质量。
艾琳娜没有说什么,但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她是王室第三王女,就算她现在被保守贵族联盟孤立,她手里依然有政治资源,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她会站出来。
林焰看着他的伙伴们,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了,都去准备吧。林焰说,记住,人工合成魔晶的事,暂时严格保密——等我们扛过这一波异端审查,等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再把它公之于众。
在那之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颗湛蓝的晶体上,它是我们的秘密,也是我们的底牌。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然后陆续离开了实验室。格雷姆走在最后,他拍了拍林焰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捏了捏,然后拿着酒杯走了出去。
实验室里又只剩下林焰一个人。
他把三颗人工合成魔晶小心地收进保险柜里,然后坐在实验台边,拿起羽毛笔,在实验记录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今天的结论。
在写完所有实验参数和测试数据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1288年5月6日,核心圈层展示人工合成魔晶。格雷姆提醒:技术垄断与神恩垄断本质相同。从今天起,我真正想明白了——技术到底该为谁服务。谨记:知识不应被垄断,技术的终点是传承,不是新的壁垒。
写完这句话,他合上实验记录册,吹灭了魔晶灯。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实验室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接下来,就是教廷的异端审查——真正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