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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恩到底是什么?
信仰到底是什么?
我们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世人——但如果世人已经被另一种方法拯救了,那我们,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说完这句话,乌列尔微微欠身。
然后,他转身,走向会议厅的大门。
红色的枢机长袍在身后拖曳,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没有人拦他。
没有人敢拦他。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厅。
门一声开了,又地一声关上了。
会议厅里依然一片死寂。
像一座坟墓。
奥古斯特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乌列尔……
乌列尔居然敢……
居然敢在全体高层会议上,公开质疑教义!
他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足够把他自己打成异端?!
总所长……塞缪尔小心翼翼地开口,乌列尔副所长他……
闭嘴。
奥古斯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塞缪尔立刻闭上了嘴。
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冷静。
乌列尔公开质疑教义,这是教廷千年以来最大的丑闻之一。如果处理不好,教廷内部会立刻分裂——一部分人会站在乌列尔那边,质疑教义,质疑教廷的权威;另一部分人会更加坚定地守旧,甚至可能做出极端的事。
不行。
绝对不能让分裂公开化。
至少……现在还不行。
奥古斯特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愤怒都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峻而平静的表情。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乌列尔副所长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他的工作,暂时由塞缪尔代理。
林焰的案子,审查继续——但是,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准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今天会议上的一切,谁都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
违者——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冰冷刺骨。
以泄密罪论处。
没有人敢反对。
所有人都低着头,齐声应是。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厅,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没有人敢回头。
没有人敢提起乌列尔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
会议厅外,长廊里。
乌列尔慢慢走着。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石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质疑,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腿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释然?解脱?恐惧?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
四十七年的信仰。
四十七年的坚持。
四十七年的自我欺骗。
今天,全部崩塌了。
乌列尔停下脚步,靠在墙上。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指缝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溢出来。
是泪。
乌列尔·圣言,六十二岁,枢机主教,裁判所副所长。
他这一辈子,只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亲手签署那个女法师的处决令的时候。
第二次,就是今天。
为信仰的崩塌而哭。
为逝去的四十七年而哭。
也为——
终于找到答案的自己而哭。
乌列尔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胸口的窒息感渐渐褪去。
他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他挺直脊背,继续向前走去。
步伐比刚才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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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林焰的实验室里。
希尔薇娅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对劲。
林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出大事了。
林焰从实验数据中抬起头。
什么事?
希尔薇娅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林焰等了很久的消息。
乌列尔·圣言——在教廷的高层会议上,公开质疑了神恩唯一性教义。
林焰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笔。
详细说。
希尔薇娅把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会议的议题、塞缪尔的汇报、强硬派的喧嚣、奥古斯特的试探……还有,乌列尔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质问。
如果神恩是唯一的,为什么实证一次次站在科学那边?
希尔薇娅重复着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她可以想象,当乌列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厅里是怎样的震惊和死寂。
那可是乌列尔啊。
教廷枢机主教,裁判所副所长,坚定的护教者。
这样的人,居然公开质疑教义了?
林焰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
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希尔薇娅看着他,有些着急。
林焰?你怎么不说话?这可是大事啊!教廷内部居然有人公开质疑教义了——而且还是乌列尔!这意味着什么?教廷要分裂了吗?
林焰终于开口了。
意味着,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
什么机会?
教廷分裂的机会。林焰说,乌列尔公开质疑教义,强硬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奥古斯特是个老狐狸,他不会让教廷在明面上分裂——至少现在不会。
所以他会做的,是先压下这件事,把乌列尔边缘化,然后慢慢清理内部的动摇者
但裂痕已经有了。
林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教廷内部,从此不再是铁板一块了。他说,一边是坚持神恩唯一的强硬派,一边是开始怀疑教义的觉醒者——两派人之间,会有越来越多的矛盾和冲突。
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
希尔薇娅眨了眨眼。
利用……怎么利用?
林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
乌列尔的公开质疑,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它标志着——教廷对的垄断,从内部开始瓦解了。
这比他打赢一百场辩论、推出一千种新药,都更有冲击力。
因为摧毁信仰的,从来不是外来的攻击。
而是来自内部的怀疑。
第一步,林焰缓缓说,公开声援乌列尔。
声援他?希尔薇娅吃了一惊,但他是裁判所副所长啊!他可是审判了很多异端的人——
正因为他是裁判所副所长,他的质疑才更有分量。林焰打断她,一个坚定的护教者,在亲眼见证了科学治愈的效果之后,公开质疑教义——还有比这更好的广告吗?
他顿了顿。
当然,声援要讲究方式。不能直接说乌列尔说得对,那样太激进了,反而会给强硬派送弹药。
我们要站在学术立场上声援——声援的不是质疑教义,而是实证精神
我们要传递的信号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尊重事实,尊重实证,你就是我们的同行者。
希尔薇娅眼睛一亮。
高明!她忍不住说,这样一来,既声援了乌列尔,又不会给教廷留下干涉宗教事务的口实——毕竟我们谈的是学术,不是信仰。
林焰点点头。
第二步,他继续说,借教廷内部裂痕的机会,缓解我们自己的审查压力。奥古斯特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我们,是教廷内部的分裂。他要花精力去处理乌列尔的事,去压下舆论,去清理动摇者——对我们的审查,自然会松懈下来。
第三步——
他转过身,看着希尔薇娅。
联系艾琳娜、马格努斯、格雷姆。
是时候,启动三线反制了。
希尔薇娅的呼吸一滞。
三线反制。
政治、学术、经济。
三面合围。
她看着林焰,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一切——
忽然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次,教廷要吃亏了。
而且,是大亏。
林焰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艾琳娜。
马格努斯。
格雷姆。
三个名字,三条线。
三条线拧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一张足以让教廷喘不过气的网。
林焰看着纸上的名字,嘴角微微扬起。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但这一次,握着风暴方向盘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