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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林焰把古籍放回去,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写字。
不是实验记录,也不是什么重要文件。
只是一份清单。
一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清单。
第一件,把标准化提纯和量产的方法论整理出来,系统化地教给革新派的学生和炼金师协会的改革派。
第二件,筹备大陆游历。路线、人手、物资、需要考察的地点,都得提前规划。
第三件,继续研究人工合成魔晶。现在的能量密度虽然已经远超天然魔晶,但离理论极限还差得远,中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怎么也过不去。得找到那道墙后面是什么。
第四件,关注乌列尔那边的情况。能帮的地方尽量帮,但不能暴露太多。
第五件,艾琳娜的霜光学派。她既然走出了这一步,他就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技术上、资源上,能支持的都支持。
第六件,魔力之塔底部的封印。继续观察,收集更多数据,不急着碰。
第七件,保守贵族和教廷勾连的账册。先放着,等时机成熟再说。
第八件……
林焰的笔停了停。
第八件,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的、关于世界本身的问题。
魔晶储能密度在下降。
环境魔力浓度在下降。
塔底的封印在松动。
还有他穿越时看到的那道裂缝,还有艾尔文幻影说的那些他似懂非懂的话——维度锚点、熵寂危机……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只是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还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慢慢来。
林焰把清单折好,塞进抽屉的最里面。
夜已经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冥想室的中央,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
精神力像潮水一样缓缓铺开,又缓缓收回。
一呼一吸之间,精神场的有序度在缓慢提升。
魔力在经脉里循环,一遍又一遍,像是被精细打磨过的河流,每一次循环都带走一点杂质,留下一点更纯净的力量。
3000单位。
这是他现在的魔力储量。
距离4级高级职业者的门槛5000单位,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他不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从标准化魔药量产,到人工合成魔晶,到教廷异端审查,到乌列尔公开质疑,再到塔底封印异动……
一件接着一件,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
现在,终于可以稍微停下来,喘口气,整理一下思路,规划一下下一步。
确立期起步。
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焰沉浸在冥想里,意识逐渐沉入更深的层次。
窗外,双月缓缓移动,把银白的光洒在他的脸上。
***
同一时间,平民区,青苔巷。
老汤姆的药铺还亮着灯。
铺子里,老汤姆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本草手记》,旁边放着林焰让人送来的那份标准化草药炮制方法参考。
他已经看了一晚上了。
一会儿翻翻旧册子,一会儿看看新方法,时不时还摇头,又时不时点头。
桌上放着一把艾草,是他下午特意从后院摘的。
他按照新方法里说的,称了重量,测了湿度,然后用小炭炉慢慢焙着,眼睛死死盯着旁边那只简易温度计——那是他今天特意托人从科学魔药店买的,据说是林焰伯爵发明的温度表,能精确测出火的温度。
一百二十摄氏度。
新方法里写的,艾草焙火的最佳温度。
老汤姆盯着那个红色的液柱,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炭火的大小。
以前他爹说文火慢焙两个时辰,全凭手感和经验,差一点都不行。学徒学个三五年都未必能掌握好火候。
可现在,有了这个温度表,有了精确的数字,哪怕是个新手,照着做也能做出品质差不多的药来。
这就是……标准化?
老汤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白天老王说的话——北地的魔晶矿,产量降了,品质差了,矿工的工钱也降了。
如果……
如果挖矿也能有这样的呢?
如果采矿、选矿、提纯,每一步都有精确的数字和方法,那是不是产量就能提上去,品质就能稳定下来?
老汤姆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一个抓药的,想这些干什么。
但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盏灯,好像比以前更亮了一点。
他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那份方法。
灯光从药铺的窗格里透出来,在青苔巷的石板路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
很小。
很不起眼。
但它亮着。
像无数这样的灯一样,在圣辉城的各个角落里亮着。
谁也不知道,这些小小的灯光,将来会汇聚成什么样的火海。
夜风吹过青苔巷,带着一丝夏天末尾的暖意。
老汤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该睡了。
明天还要早起,试试新方法泡的艾草,药效到底怎么样。
他把那份标准化草药炮制方法参考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本草手记》的夹层里,和他爹传下来的那些旧方子放在一起。
然后,他吹熄了灯。
黑暗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很久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
七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的篇章,在圣辉城的万家灯火里,悄悄画上了一个逗号。
不是句号。
因为所有的故事,都还在继续。
而林焰站在自己的窗口,看着这座城市,看着这片大陆,看着更遥远的远方。
他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至少,比几个月前的那个他,准备得更充分了。
银月西沉,赤月隐退。
东方的天际,有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正在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