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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矿区,冰原边缘。魔晶价格暴跌的影响,在这里看得最清楚。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咯吱作响,林焰一行在矿场边停下。北地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生疼,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肉上。矿场上静得出奇,本该轰鸣的凿矿声稀疏零落,偶尔一两下,也像是力气不足的闷响。几根吊矿的木架斜斜地支着,绳子在风里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天是灰白色的,压得很低,连日光都显得有气无力,泛着一种病恹恹的昏黄。矿脉减产,矿主压价,晶价跌到矿工连下井的工钱都难保——靠采矿为生的家庭,一夜之间失去了活下去的倚仗。
老汤姆提过的魔晶价格异动,在这里不是一行数字,是实实在在的断粮、失业、绝望。路边蹲着几个歇工的矿工,衣领竖得高高的,手揣在怀里,眼里没有多少活气,像一截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见他们路过,也只是木然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自家屋门口,怀里那孩子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小脸蜡黄,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林焰一行刚进矿区,就撞见了那个在首站见过的红褐粗辫姑娘。她正蹲在一堆废弃的矿渣旁,用短镐扒拉着什么,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从废料里刨出一点能换钱的东西。北地的风把她的粗辫吹得扬起又落下,她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被矿尘染得灰扑扑的小臂。抬头看见他们,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短镐悬在半空。
你是……首站那位先生。她站起来,腰间的采药布袋晃了晃,袋口露出一截干枯的草茎,目光在艾琳娜那头银发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林焰身上,声音里带着点犹疑,我叫格蕾塔。
艾琳娜在旁轻声补了一句:老汤姆的外甥女。
格蕾塔是这个矿区家庭的长女。父亲矿难后,她一个人扛起全家,靠凿岩和采药补贴生计。她领着林焰往矿区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很平,没什么怨天尤人,只是把矿工家庭最真实的困境摊开在他面前。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砸得实实在在,像凿岩时落下的锤,一下一下,砸进人心里。她指着一处处矿坑、一间间屋舍,把它们背后的故事说给他听,没有一句修饰。
矿脉减产,挖不出矿。她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矿坑,那矿坑张着黑黢黢的嘴,矿主压价,挖出来的也不值钱。晶价一跌,靠矿吃饭的人全完了。家里爹的工钱没了着落,弟妹还小,我一个人,有点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指着一片荒芜的矿坑:以前这里一天能出好几车料,现在……连个下井的工钱都难保。她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矿坑上停了一会儿,那眼神里没有多少怨气,只有一种被磨平了的疲惫,和藏得很深的不甘。像一团埋在灰烬底下、还没完全熄灭的火星。
林焰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矿石,指尖摩挲着表面的纹理,用环境采样的思维把数据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块矿石的质地,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一些——不是矿本身不好,是这片的矿脉,确实在一天一天地瘦下去。他能感觉到那矿石里蕴含的能量,像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火光越来越弱。
矿脉减产、矿主压价、晶价暴跌——这三个信号放在一起,让他想起封印异动时那些异常数据。储能密度异常偏低,人工合成魔晶的能量密度也有上限,如今连天然矿脉都在减产。这一连串现象,不是单纯的市场波动,更像是……能源本身出了问题。像一条大河的水位在一点一点退,河底的石头露了出来,可岸上的人还在为河水的深浅争吵不休。他们只看得到水面上的价格,看不见底下那条正在枯竭的河床。
这个念头他压在心底,没有跟格蕾塔细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解决生计,不是听人讲能源危机。河快干了,当务之急是给靠河吃饭的人找一条别的路。就像实验室里,真正的办法不是守着那口枯井,而是另寻水源。
格蕾塔,林焰直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矿尘,你会采药?
会一点。她说,北地山上那些野药,以前采了也没人要。都当是没用的草。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采药布袋,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指尖拨了拨袋口那截枯草,连我爹都说我瞎忙活。
那就对了。林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那些不是没用的草。
他带着格蕾塔走到矿场边一片低矮的坡地上,蹲下来,指着一丛不起眼的灰绿植株。北地的风把那丛草吹得伏倒又立起,怎么看都是寻常的野草,灰扑扑的,贴着地面长。可林焰知道,它的根茎深处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