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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列尔在议事厅里那一番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圣辉城里一圈圈荡开,再也收不回来。
教廷高层内部的裂痕,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料到的速度公开化。强硬派以奥古斯特·圣裁为首,坚持神恩唯一不容动摇,异端必须严惩;觉醒派则以乌列尔·圣言为旗帜,主张教廷应当直面真相,站到能被人理解的地面上。两派在教廷内部的议事里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从最初的言语交锋,逐渐演变成路线之争的公开撕裂。
这股震荡,也顺着教廷那扇厚重的殿门,一点点渗进了圣辉城的街头巷尾。平民们并不知道教廷议事厅里那场针锋相对的原话,可他们能感受到——神殿里那些圣职者的脸色变了,从前那套神恩唯一、不容置疑的说辞,忽然也说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有人悄悄把藏在袖里的药瓶攥紧了些,有人则站在神殿外,望着那尊沉默的圣像,心里第一次盘算起那句神殿里会发光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赫尔维格·圣谕夹在中间,处境最为尴尬。作为异端审判庭的主审官,他本应是程序完备、无可指摘的象征;可那日公审被一个凡人当众拆解圣光,已然让他的权威受了重创。如今,乌列尔又在议事厅里当众逼问他知不知道圣光之神沉睡,让他那层神恩唯一的铁壁,也被撬开了一道缝。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连几日没有出过门。案头上那摞待签批的文书堆成了山,他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他握着那柄圣光法槌,望着窗外那座巍峨的神殿,心里第一次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洞。
我护了教廷几十年……他低声自语,到头来,竟是我亲手主持的那场公审,把教廷的墙,拆开了一道口子。
他忽然想起那个异端在堂上的眼神,又想起乌列尔在议事厅里那句你知不知道。他忽然明白,自己这几十年来,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教廷、守护圣光之神的威仪;可实际上,他守护的,或许只是那座即将失真的旧神像,以及那些被捂在保密层里的、不敢见光的秘密。
他低头,望着那柄被他握了数十年的圣光法槌。这柄槌子,曾是他一生程序完备的象征,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底气;可如今,它握在手里,却沉得让他几乎握不住。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那桩被教廷掩盖的旧案——那个只因研究治愈原理就被他按程序误判处决的虔诚牧师。他当年以为那只是程序的一次小小瑕疵,用更严苛的教义就能压下去;可如今,当那束被当众调出的光,连同那位女法师、那位牧师的影子一起涌上心头时,他才终于明白——他毕生引以为傲的那道完备程序,从一开始,就是砌在一堆不敢见光的、被掩盖的秘密之上的。
秩序高于真相……他喃喃念着这句曾让他无比笃定的话,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找不回那份笃定了,可若秩序,是建立在隐瞒之上的秩序……那这份秩序,还算得上吗?
以诺站在教廷档案室的门后,隔着门缝,望着廊外那些行色匆匆、神情各异的高层圣职者,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了。这几日教廷内部的震荡,源头就在那份他偷偷瞥见过的、关于魔力之塔封印异动频率的机密卷宗,以及那道被当众拆开的。他知道教廷隐瞒了多少东西,可他从不敢说——他是教廷最底层的文职执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他只能把自己缩在档案室里,把满肚子的秘密一日日地闷在胸口,一个字也不敢漏。
乌列尔枢机敢当众说……以诺望着乌列尔远去的背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只是个管档案的。我说了,谁会信?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那堆尘封的卷宗里。他望着那些被火漆封死的机密档案,忽然想——若是当年他也有勇气,像乌列尔枢机那样,把那束光的真相当众说出来,会不会,就不必让一个凡人在审判台上,替教廷把这道口子撕开?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是教廷最底层的文职执事,他没有那个分量,也没有那个胆子。窗外,教廷这座千年大厦的墙上,那道裂痕正在一寸寸加深,而他,只是一个躲在墙根下、不敢出声的文职执事。
教廷震荡的同时,圣辉城的城防,也一直没有松懈过。
那场虚空腐蚀潮虽然被暂时压了下去,可城里那股紊乱的魔力波动,始终没有完全平息。凯尔·铁誓率银蔷薇骑士团,日夜轮班守在城防线上,用林焰送来的那批能捕捉异常波动的晶片,标定着一处处可能再次爆发异变的节点。
这天傍晚,凯尔巡城时,遇上了刚送完一批魔药的林焰。
伯爵。凯尔叫住他,声音低沉而恳切,那批能测波动的晶片,帮了大忙。这几日城防能稳住,多亏你。我那套战阵,能拦得住魔兽、挡得住刀兵,却拦不住这种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