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沿上落着一层薄灰。那些暗坊明面上是化工,背地里却连着一整条见不得光的供给线——从北地的冰晶矿场,到圣辉城的暗渠,再到那清单上流向不明的能量结晶。它们像一条条盘在地下的根,交缠在整座大陆的土壤里。寒霜家不过是被连根拔起的那一根,而它旁边,还不知埋着多少相似的根须。
他不敢断言那些根须究竟通向哪里。可他知道,那些暗坊一倒,表面上看是熔心工坊清了个干净、占了个便宜,而那支供给线断裂之处,总会有别的东西,悄悄接上。
堵不如疏。他低声自语,光把寒霜家这一根拔了,治不了那一片土里的病。
眼下他还没摸清那支暗流的全貌,贸然去动,只会打草惊蛇。他能做的,是先把自己的根基扎稳——熔心工坊的正道铺得越广、越扎实,这座大陆,就越不容易被那支暗流掀翻。
几日后,维克多·寒霜独自来了一趟分号。
那少年瘦了许多,银纹黑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深海蓝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林焰看不太懂的疲惫。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来,将一份卷起的文书,搁在林焰面前。他的手指在纸上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握着一件极沉的东西。
林焰,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父亲……已经被侯爵府的族老,联手架空了。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也被一并封了。我今日来,不是替家里求情,也不是来兴师问罪——我是来问你一句。
林焰望着他,没有接话。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说过,我拦不住我父亲。如今他已经被人从那个位置上架下来了,寒霜家那些腌臜事,也算有个了结。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替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家族,把剩下的责任扛起来。
你父亲做的事,是你父亲做的。林焰缓缓道,寒霜家百年的基业,是被他自己作践掉的,怨不得旁人,也怪不得你。你要问我的,不是该不该替家族扛责——你真正想问的,是你自己,想不想走他走的那条路。
维克多望着他,那双深海蓝的眼睛里,那层疲惫里透出一丝挣扎:我不想。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力气。他说完,便低下头,望着桌上那卷文书,久久没有再开口。
林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看得出,这个昔日被家族那条缰绳勒了十几年的少年,此刻已经站到了那道岔路口的边缘——他不想走父亲那条通向暗流的旧路,可要挣脱那根缠了十几年的缰绳、走上一条自己从未走过的路,也绝非易事。这选择权,终究握在维克多自己手里。
维克多走后,林焰独自坐回灯下,望着那份卷起的文书,久久没有动。他忽然觉得,这场寒霜家的风波,坏的坏的、乱的乱了,可也在这一片狼藉里,露出了一点东西——一个昔日被家族塑造成精致棋子的少年,正第一次,试着挣脱那根看不见的缰绳。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摇晃晃。寒霜家的化工暗坊清了,可那暗流本身,却还蛰伏在水面之下,等着下一次翻涌上来。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想,只把这几日的账目与线索在脑子里归拢了一遍。这座城里的明潮暗涌,还远没有到见分晓的时候。
他望着桌上那份卷起的文书,心里清楚,维克多今日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才是真正要紧的——那少年不是在问他该不该扛责,而是在问他,自己有没有勇气,走一条与父辈截然相反的路。而这条路,终究只能由维克多自己,一个人走完。
林焰又坐了片刻,起身把那份文书收好。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寒霜家这根被连根拔起的根须,留下了一个坑,坑里也许会长出新的东西,也许会被别的暗流重新填满。他无法替维克多选,也拦不住那些还埋在地下的根须——他能做的,只是让熔心工坊这棵正道上长起来的大树,扎得再深一些,深到连那支暗流想撼动它,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